□张晓旭
接连两天,雨时断时续,在电梯里遇见了打扫卫生的李叔,他满面含笑地赞叹:“这雨下得好啊!地里的庄稼能解渴!”瞧他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老父亲在仰头看天,若是见到这样的好雨,也会笑到皱纹舒展开来,于是跟着欢喜起来。
天空垂下灰蓝色的裙袂,似素手执花洒,时而细密如织,时而略作沉思,时而雨疏风骤。撑一把伞,趿拉一双凉鞋,仿佛走进洇墨的水墨画中。雨幕流转,伞花淡然绽放,我们没有大雨前的狼狈奔逃,也没有毛毛雨时的无动于衷。脚下有水洼,雨点砸下去,溅起一圈圈细碎的银亮水花,又迅速被新的涟漪吞没……趟过水洼,小小的浪花雀跃,宛若点一笔浓墨重彩,再仔细回望,那里又变成了留白。
踩水花吧,尖叫,大笑,双脚蹦跳,索性扔了雨伞,提着溅湿的裤管,比一比谁溅起的水花高!抹两把脸上的雨水,潇洒地甩出去,湿透的“皮猴子”和放开的“大孩子”一起跳,偶尔路过的人笑着说:“也不怕浇感冒了!”“浇浇长得快!”孩子的话音还没落,那路人竟把雨帽撸到脑后,唱起歌来!
往前看,远处的楼房模糊了轮廓,近处的树叶和小草被洗得发亮,雨珠在宽大的树叶上滑滑梯。我想起那天在保定古莲花池旁的情形,也是这样的雨天,导游说我们很幸运,可以雨中赏荷。接天莲叶,擎着无穷碧色。雨滴如同银珠落入玉盘,噼里啪啦,近听竟然带有一点战鼓的浑厚。雨滴圆润地滚动汇集,倏地随着荷叶侧身,滑入底下紧挨着的那片荷叶上,又迅速溜入水中,不留一点痕迹。荷花呢,透亮发光,又被雨罩上一层粉白的薄雾,所有的花与叶都不曾在风雨中弯腰。
天赐良机,赏荷更兼赏雨,雨声淅沥伴奏,荷香若隐若现。站在廊下,踱到池边,坐于亭中,融在雨里,那一刻被大自然感染、感动,也被慢下来的雨中时光浸润,满眼满心都是素雅纯净。
人在画中游,心向雨中飞。我就是广袤田野里的一棵庄稼,绿的叶、嫩的茎、白的根,和千万伙伴默默等待着这一场洗礼。这雨多像母亲久别重逢的目光,仔细照看着我们每一寸肌肤,洗去我们的尘埃,拥着我们,笑看我们欢呼雀跃、拔节生长。这雨孕育着希望,让整个田野都进入厚积薄发的境界,玉米吐穗灌浆、花生开花、大豆结荚……不慌不忙,沉稳有序。我积攒着这场雨的恩赐,去奔赴自己的理想。
以前的雨滴落在回忆里,化成静水深流的历史;滴落在文字里,化成诗词歌赋;滴落在大地上,化成江河湖海。而眼下这场雨,就这样悄悄滴到了我的眼睛里。农谚说:头伏有雨,伏伏有雨。这话就像地头的野菊花,朴素得让人心安。
(作者:河北省滦州市居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