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海利
记得读小学的时候,一天父亲从集市归来,刚进家门就兴冲冲地嚷道:“我买来一棵杏树,栽种在院子里,春天满院花香,夏天满树果子。家有杏树,全家都幸运!”
这棵杏树约一米多高,光秃秃的枝干,细小的树身,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羸弱。父亲对它格外用心,浇水、施肥、修枝,样样认真仔细。在父亲的精心呵护下,杏树抽枝长叶、茁壮成长,两年左右的时间,枝干已超出房顶,枝叶郁郁葱葱,向四周蔓延开来,就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这棵杏树慢慢成为小院一道亮丽的风景。每年春暖花开时节,杏花便如约绽放,粉白的花瓣缀在枝头,微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让整个小院都沉浸在淡淡的花香里,温柔而诗意。蜜蜂在花间来回穿梭,“嗡嗡”的鸣叫声,为静谧的小院添了几分热闹与生机。
几场春雨过后,杏花落尽,随着气温缓慢上升,杏树的叶子逐渐稠密起来,这时小青杏也悄悄探出了脑袋,藏在枝叶间。起初只有米粒大小,绿绿的,长着一层茸毛,干枯的花蒂还未完全褪去,托在底部,只有爬上树细心端详才能发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杏渐渐长大,等长到鸡蛋大小时,我就天天在树下抬头仰望满树的杏子,盼着快点成熟,有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有一天,馋得实在不行了,就忍不住摘了一颗,一口咬下去,感觉满口酸涩。父亲看我龇牙咧嘴的狼狈样,嗔怪道:“傻孩子,不熟的杏子会酸倒牙的,千万不能心急,必须等到成熟了才可以吃!”
转眼到了5月底,杏子终于成熟了,一颗颗青果褪去青涩,变成了黄杏,带着阳光的暖意,飘着淡淡的果香,甜了整个小院,也甜了我的岁月。这时,父亲搬来梯子,架在树干上,然后顺着梯子攀爬上去,开始采摘熟透的杏子,我就在树下捡拾掉落的熟杏。熟透的杏子皮薄肉软,轻轻一捏便汁水四溢,剥开果皮,金黄的果肉入口,酸甜交织,清润回甘。那是独属于故乡小院、独属于童年的味道,让人一辈子难忘。
树上结的杏子多得根本吃不完,父亲从不吝啬,就把杏子分给左邻右舍。邻居接过杏子,笑着道谢,小院里欢声笑语不断,杏子的甜,伴着人情的暖,在小院里缓缓流淌。
杏树结下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甜。后来,随着渐渐长大,我远离了老家,可走过许多地方,尝过不少鲜果,无论哪种水果,都比不上老家小院里那棵杏树结出的果实,比不上那一口纯粹又治愈的甘甜。
如今,每次回到故乡,推开小院的大门,第一眼总能看到那棵依然挺立的杏树,枝干愈发粗壮,枝叶依旧繁茂。看着满树的绿意,鼻尖仿佛又萦绕起熟悉的杏香,心底便会涌起一股温暖的细流,在心间缓缓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