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秉仁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时节，街头巷尾到处能听到关于高考的话题。我的思绪也随着众人的话题被拉回到了当年高考的岁月。

　　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这一举措，如惊雷般唤醒了广大学子们沉睡已久的渴望，又似一道穿透迷雾的光，照亮了学子们的追梦之路。

　　高考给每个人提供了一个公平的鱼跃龙门的机会，大家做的是同一张卷子，就算你家境不好，只要分数够了，也能被录取。

　　在高考刚恢复的两三年里，能考上大学的人较少。比如一九七七年，五百七十万考生中，仅有二十七万人在第二年的春天走进了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尤其是农村学校的孩子，能考中的概率更低。

　　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孩子，从小衣食不周，备尝艰辛，骨瘦如柴，面带菜色，就像石缝里的小草，时不时还会被踩几脚，但还是会拼命长高，不甘平庸，努力拼搏，总想摆脱贫穷的羁绊，去外面看看更大的世界有多美好。那个年代，我们心思纯洁，眼神澄澈，青春纯粹得令人怀念，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信仰和淳朴的光华。

　　当年的我，成绩平平，和那几个举旗扛鼎者相差十万八千里。按理说，高考于我没有难以割舍的情结，更不会有魂牵梦萦的怀念。可因缘际会，我也是乘着高考的东风，于一九七九年秋季走进了师范学校的大门，后来才忝为人师。

　　犹记得在一个尘土飞扬的早晨，我拎着破布袋，和班上几十个同学一起坐上了班车赶赴考场。客车喘着粗气，在路面上颠簸。坐在车窗边，吹着呛人的风，吸着时不时被灌进的灰尘和弥漫在车厢中的旱烟味，望着眼前飘过的树木、村庄和田野里躬身劳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的运气不错，在车站刚一下车，就碰见一个非常热心的小姐姐，她接我到她家吃住，承蒙热情招待，让我倍感温暖。而我的大部分同学却是吃着干馍馍、喝着凉水，住着大教室参加考试的。

　　三天的考试结束了，有人抿嘴而笑，有人追逐打闹，有人手舞足蹈，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像无事人一般。我因身体状况欠佳和药物作用，考数学和物理时几乎处于酣睡状态，自知考试失利的可能性极大。

　　然而，梦想从不会被辜负，生活总有爱与惊喜，只要心中有光，脚下就会有路。在一个酷热的中午，刚从田里抢收完庄稼，带着一身疲倦归来的我，正躺在大门前的树荫下休息，一纸体检通知书如一只衔着春泥的燕子，翩然来到。此时此刻，微风拂过，送来一阵花香，清新而沁人，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脸庞。

　　这是命运冥冥之中对一个乡下孩子的眷顾，它堵住了我出去的门，又为我开启了一扇跳出去的窗。我整个人兴奋极了，高兴得大吼了几声，以示激动喜悦之情，脚下的每一步，都好像踏在时光的琴弦上，弹奏出的都是快乐的旋律。从此，我凭借读书积累的底气，走出校园，踏上社会，开始迎接人生更加严峻的考验。

　　“艳阳时节又蹉跎，迟暮光阴复若何。”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当我再次来到那深深烙印着生命轨迹的地方，如遇故人，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亲切和温暖。

　　虽说充满激情的青春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知识改变命运的信念根深蒂固，回首往昔，跳出农门的时光跟电影片段一样，经常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那段高考的岁月不断警示着自己，要不忘初心，珍惜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