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炜

　　立夏过后便是小满节气。此时，在我国北方，夏熟作物籽粒已开始饱满，但还没有完全成熟，正所谓“小满温和夏意浓，麦仁满粒量还轻”。在南方，则是“子规声里雨如烟，润逼红绡透客毡”，雨水开始增多，雨量增大，江满河溢。千百年来，人们对小满有着特别的喜爱，于绿阴幽草、蔬盛果香的浅夏时光里，赋予了它别具特色的习俗文化。这些丰富多彩的习俗，不仅寄托着中华儿女对美好生活的愿望，更是生生不息的精神图腾。

　　与别的节气一样，古人也将小满分为三候：“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小满时节，正是青黄不接的节骨眼。刚好这时，家里储存的粮食快要吃完，新麦尚未成熟。那漫山遍野生长的鲜嫩苦菜正好可以充饥，不仅如此，它还具有清热、凉血和解毒的功能。民谚有“春风吹，苦菜长，荒滩野地是粮仓”之说。《诗经》曰：“采苦采苦，首阳之下。”此外，《本草纲目》中也有“久服，安心益气，轻身、耐老”的记载。从中不难看出，苦菜是我国劳动人民较早食用的野菜之一。如今，我们虽然早已告别靠野菜充饥的年代，但是在追求健康饮食上，仍把苦菜视为一种养生菜。

　　到了小满，风光绮丽。面对初夏的胜景，文人诗兴勃发，将小满写得麦香四溢、美不胜收。“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宋代欧阳修的名篇《小满》形象地描绘出初夏柳绿夜晴、麦子茁壮生长的景色，喜悦之情跃然纸上。唐代元稹诗《咏廿四气诗·小满四月中》云：“小满气全时，如何靡草衰。田家私黍稷，方伯问蚕丝……向来看苦菜，独秀也何为？”徜徉诗中，我们欣赏的不仅是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还有扑面而来的浓郁乡土气息。宋代苏轼的一阕《浣溪沙·麻叶层层苘叶光》，同样生动地描绘出一幅饶有情趣的农村初夏图景，表现出农人大旱逢雨、幸免饥荒的喜悦心情以及词人与百姓同乐的博大胸怀。“麻叶层层苘叶光，谁家煮茧一村香？隔篱娇语络丝娘。垂白杖藜抬醉眼，捋青捣麨软饥肠，问言豆叶几时黄？”

　　在古时，小满是节气，也是节日，过节当然要有仪式感。过去，到了小满节气，养蚕人家都要举行仪式，为蚕神贺寿庆生，既表达对蚕神的感激之情，也祈求蚕神赐福，期待有好的收成。特别是在以养蚕著称的江浙一带，更重视蚕神的诞辰。每逢小满时节，常邀请戏班唱戏庆贺。此外，小满在历史上还有“祭三车”的习俗，“三车”即水车、牛车和丝车。传说，为了保证庄稼能够得到及时充足的灌溉，防止出现旱灾，农人在小满当日祭祀车神。他们大清早聚在一起，在水车附近燃起火把，吃麦糕、麦饼、麦团，祈福水源涌旺不绝，表明当时人们对水利排灌的重视和对过上好日子的向往。

　　小满还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具智慧的一个节气，元代吴澄说：“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意思是小满者，满而不损也，满而不盈也，满而不溢也。《红楼梦》里也有“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登高必跌重”等盛极而衰的说法。我国历来崇尚谦逊，讲究细水长流，儒家的中庸之道也同样忌讳“太满”“大满”，有“满招损，谦受益”“物极必反”之说。按照常理，有小则有大，可是二十四节气中只有小满，没有大满，小满之后便是芒种。由此看来，做人、做事一样，人生最好的状态是“小满”。

　　“我爱江南小满天，鲥鱼初上带冰鲜。”在初夏的曼妙时光里，欣赏绚丽多姿的小满诗词，感受中华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不觉岁月生香，意蕴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