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如
在我国古代,没有便捷的印刷与流通,却依然形成了颇具规模的读书热潮,在农耕时代走出了一条令人惊叹的书香之路。
教育的推广、基础阅读能力的普及,为当时的规模化阅读筑牢坚实根基。
上古时代,教育是贵族的专有权利,典籍藏于宗庙,文字则由史官专掌,“学在官府”。直到春秋时期,孔子提出“有教无类”,他打破陈规,兴办私学,广收门徒。他的学生有平民颜回、商人子贡等,教育逐渐从官府走向民间。汉代官学与私学并行,匡衡幼时 “凿壁借光”,朱买臣“负薪读书”,贫困人家可通过拜民间老师研习学问。宋代朝廷大兴文教,州县普遍设学,书院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宋史》记载:“学校之设遍天下,而海内文治彬彬。”即便是在偏远乡村,也常有私塾开课。明太祖朱元璋更是明令,在全国乡社中设立社学,招收民间八至十五岁子弟入学;各地宗族也纷纷设立义学、族学,免费供寒门子弟读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启蒙读物,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几乎是家家必备、孩童必读的“全民课本”,为无数普通人推开了识字读书的大门。
有了识字之人,还需要可读之书。书籍的普及,成为古人阅读的物质前提。
印刷术出现以前,文字多书写于竹简、木牍与缣帛上面,人工传抄耗时费力、价格昂贵。有一次,西汉东方朔上书皇帝,用了三千片竹简,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隋唐时期,雕版印刷术出现,书籍复制效率大幅提升。白居易的诗歌被“缮写模勒,炫卖于市井”,普通民众也能购置诵读。宋代则是书籍平民化的黄金时代。活字印刷术广泛应用,官刻、家刻、坊刻三足鼎立,大街小巷,触目皆书坊,书籍产量激增,价格大幅下降。偏远地区也能买到各类书籍,许多平民家庭也开始拥有自己的藏书。明清时期,随着印刷技术的精进,通俗读物迎来大爆发,戏曲、话本、民间故事广为流传。书籍不再只是经史子集等高深经典,也成为农夫、工匠、商人的日常读物。
如果说科举制度,是最初驱动古人读书的强大动力,那么,长期沉淀形成的耕读传统,则为阅读普及赋予了厚重的文化底色。
隋唐创立的科举制度,打破了门第出身限制,“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再是虚幻的梦想。苦读经书,改变命运,成为平民子弟突破阶层的强大信念。宋代“取士不问家世”,录取人数远超唐代。宋真宗的《劝学诗》“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如簇”“书中自有颜如玉”直白道出读书与前途、财富、地位的紧密联系。在这样的环境下,乡村私塾彻夜苦读之声不绝于耳。随着读书风气盛行,阅读逐渐超越功利目的,已不再仅仅是入仕的工具。明代《朱子家训》中就曾提出:“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即便不求功名,也会要求后代识字读书以修身明理、知礼向善。耕读传家,成为当时乡土社会普遍认同的生活方式。阅读逐渐成为世代相传的文化习惯,深深扎根于民间。
从贵族走向平民、从精英走向大众,这条古代的全民阅读渐进之路,因受限于时代,受限于性别与阶层,未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覆盖,但它所构建的独属于中国的书香文明,为新时代全民阅读,涵养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