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书平

　　出生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山里人，每当提起杏茶饭，都禁不住流出口水来。一碗香喷喷的杏茶饭，是儿时的味道，是老家的烟火气，更是剪不断的乡愁。

　　杏茶饭奇特诱人的香味，源自杏仁儿。

　　“二月寒食花开谢、三月寒食花不开”。每年春天，家乡的房前屋后、坡坡沟沟，都会开满一树树的杏花。杏花开过，树上便长满了毛茸茸的小青山杏。端午节过后，山杏陆续成熟，山民们把山杏收回家，捏出杏核，将杏核和杏皮一起晾晒在房顶上。晾干后，杏皮用来喂猪，杏核大部分卖给收购站，自留一部分，用来做杏茶饭。

　　遇到下雨天，家家户户就开始做杏茶饭了。先要捣杏仁，一家人围坐在房檐下的石阶上，听着雨声，讲着故事，唠着家常，有条不紊地开始捣杏仁。杏核的皮特别硬，用手捏着砸不仅容易伤手指，而且一颗一颗砸太慢。山民们就用废旧绳头圈住一把杏核，拿秤砣或有平面的石块来砸，一次就能砸开一把。捣杏仁既是力气活儿，又是巧气活儿——用力小了砸不开坚硬的核皮，用力过猛又会砸烂里面的杏仁。通常男人负责砸开杏核，女人和孩子则负责把砸开的杏仁分拣出来。

　　女人们会把分拣好的杏仁，用水反复浸泡脱毒，再用擀面杖碾碎或用石臼砸碎。大铁锅里填满水，放入杏仁碎，开始慢火烧煮。煮制时通常要多熬几个小时，其间既不能盖锅，也不能用大火猛攻，还要在慢火中，用汤勺轻轻扬去锅里的白沫。等到杏仁没有了苦味、锅里也没有白沫时，再先后往锅里放入干豆角、土豆块、萝卜丝、玉米粒、豌豆等配料，快熟的时候，再放进适量的面条或面片，煮至稀稠相间，便成了油香可口的杏茶饭。每次喝杏茶饭，总觉得喝不饱，盛了一碗又一碗，直把小肚子喝得鼓圆鼓圆的，才肯放下碗筷。

　　做杏茶饭，会做的人做出来是美食，不会做的人做出来却可能是“毒药”。其技术要领在于熬制时要准确把握火候，而搅锅、扬锅的过程，正是为杏仁排毒的关键。不得不说，杏茶饭是传统民间美食中的极品，更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小时候，我总盼着下雨天，盼着那一碗香喷喷的杏茶饭。直到今天，家乡的杏茶饭依然是我心中最美好的记忆，一想起来，还是会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