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兰夫
2022年3月,受村支部书记委托,已年入七旬的我接过了《东宿村志》的编纂重任。这份嘱托,不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留住乡村根脉、铭记乡土乡愁的责任。我深知这项工作的艰巨与厚重。
从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要以全面、系统、真实的笔触,将东宿村自然、环境、经济、历史、文化、农业、教育、姓氏家族、人口变迁、民俗风情、杰出人物等方方面面尽数记录,让后人能清晰读懂这片土地的过往,深刻认识东宿村的底蕴。而这一切,都始于最基础也最关键的资料搜集工作,为了打捞散落在时光里、流传在村民间的乡村记忆,我摸索出十二种方法,踏遍了村里村外,访遍了乡邻故友。
街头巷尾的闲谈处,是搜集民间记忆的第一站。在大众街与康庄西路交叉口这处村民常聚集的地方,我与乡邻围坐座谈,听他们讲述东宿村的老故事、老传说;村里召开党员会、村民代表会的会前会后,我抓住点滴空闲,向党员和代表们询问村里的历史细节,一个个鲜活的故事、一段段真实的过往,就这样被一点点打捞。
走门串户,是摸清村情实况的必经之路。为了统计2022年村里80岁以上老人、金婚家庭信息,核实复员退伍军人的入伍退伍时间,查清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各时期参军参战人员的姓名与牺牲情况,梳理优秀学子、教师名录,我挨家挨户走访,用纸笔认真记录每一条准确信息,让这些关乎村民的珍贵资料有了清晰台账。
走出东宿村,外地调查让村史脉络更清晰。为考证耿氏家族的迁徙源流,我专程前往灵寿县大东关、东木佛村等地走访求证;为找寻村史相关物证,我多次到石家庄市正定县文物保管所、隆兴寺、正定博物馆探寻东宿村出土文物;为查阅杰出人物资料,档案馆、图书馆等地都留下了我的足迹;为缅怀英烈,我前往西叩村马家坟伏击战纪念碑、付家村烈士纪念碑,仔细查寻安葬在本村的八路军烈士姓名。
野外调查与拍摄,则让村志有了更鲜活的乡土印记。为查实三百多年前耿氏一世爷耿自新的墓碑文,我与北院长门耿勇、耿俊堂等乡邻一同前往耿家老坟搜寻挖掘;与耿贵忠结伴到南院坟场,抄写、拍摄清代登仕郎耿文质的墓碑文,让珍贵的历史碑文得以留存;走进田间地头,我用镜头记录下村里的农产品,以及花生、红薯的收获、销售场景,将最朴实的乡村生产画面定格进村志。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我深知,村志的编纂离不开全村人的参与,于是发动村民主动提供书面历史资料。耿利平献出祖父耿杰任天津某自行车厂厂长的档案,耿灵群拿出二祖父耿福俄的革命烈士证书与百年地契,耿双特、耿荣虎、耿俊生、耿建强等村民也纷纷献出家中珍藏的教师证书、军功纪念章、老照片、土地证书、地方文献等,一件件珍贵资料,为村志增添了真实的历史厚度。
家人的支持,更是我编纂村志的坚强后盾。女儿搜集到《大众日报》中耿氏家族二世爷、明朝崇祯年间吏部员外郎耿荫楼在山东临淄任知县的资料;二儿子查到1625年进士皇榜中耿荫楼的名字与排名,还花重金购得其农学著作《国脉民天》;大儿子购置排版软件,为村志整理排版提供技术支持;儿媳们则找来鹿泉区《西马庄志》《获鹿四街志》、陕西《上官村志》等资料,为我编纂村志提供参考。
与此同时,我借助网络平台,搜寻耿荫楼、耿光瑞、王鸿禧等东宿村杰出人物的生平事迹;向丰家庄村刘福海等友人咨询,获取了汉光武帝刘秀在正定西北部东宿村一带活动的资料,以及西叩村马家坟伏击战的战况资料,佐证了本村安葬八路军七烈士的史实。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与多家村志的编写者交流编纂经验,取长补短,还仔细研读多地的村志,学习优秀的编纂思路与方法。为让村志更具温度,我向本村村民征稿,将多篇饱含乡土情怀的文章录入《东宿村志》“往事追忆”章节,让村民成为乡村历史的讲述者。
而我珍藏多年的日记,也成为村志编纂的重要素材。日记中记录的全村土地面积、粮食亩产量、粮食分配方案、社员劳动情况等信息,为还原东宿村的发展历程提供了最详实的一手资料。为让村志中的数据与图景精准无误,我亲自丈量、测绘,绘制东宿村街道图、居住面积与土地面积草图;在冬至、夏至前后,坚持每日观察记录日出日落时间,力求减小误差,将这些精准的自然与地理信息编入村志。
编纂村志的日子,多是在深夜的灯光下度过的。“夜深人静十点钟,室内灯光仍通明,伏案疾书写村志,酷暑严寒不放松。”这是我编纂村志的真实写照。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三年寒暑,十八万字的《东宿村志》初稿终于完成。2025年6月,《东宿村志》顺利印刷。
用一支笔,记录东宿村的百年沧桑;以一颗心,守护这片土地的乡土乡愁,让东宿村的历史与文化,在笔墨间代代相传,这便是我这位七旬老人执笔著村志最大的心愿与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