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洪亮
清明时节的雨总是一滴一滴地落下,细细密密地落在头发间、衣角上,凉丝丝的,就像祖母以前轻抚我手时一样。不用特意去回忆,一想到祖母慈祥的笑容,眼睛里就会泛起泪光,仿佛这雨不是下在大地上,而是下在心里,一滴一滴穿过所有的关于她的记忆。
小时候最开心的事是和祖母在一起。清明节前后经常下雨,于是祖母就拉我到炕边坐下,在窗户边靠着,借着窗外的一丝光线纳鞋底。她手上的老茧很多,手指关节也有些变形,这都是她一生辛劳留下的印记,但是抚摸我的时候却很温柔。祖母缝制的速度不快,每一针都做得非常仔细,针脚整齐如田间的小麦,一针一线都是她对我的爱。
炕边的小桌子上经常放着一个粗瓷碗,里面装着祖母蒸好的清明粿,艾草的香味和糯米的软糯混在一起,整个屋子都飘着这个味道。清明粿是祖母最拿手的一道点心,每年清明节前,她都会到田埂上采摘新鲜的艾草,清洗、焯水后与糯米粉混合揉成团,包入豆沙,蒸上半个小时,揭开锅盖的瞬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想把它们吃掉,但祖母就会按住我的手说:“等凉了再吃吧。”然后掰一块递给我,我放进嘴里,软糯里夹杂着艾草的清香,这种味道深深地刻在了我的骨髓里,成了无法回去的乡愁。
那时对清明节的含义不甚了解,只知道下雨的时候祖母会陪在我身边,吃清明粿,靠在她怀里。后来读过许多有关清明的诗词,才懂得清明时节的雨水里总掺杂着思念与牵挂。那天也下着细雨,她躺在炕上,眉眼间依旧温柔,但是再也睁不开眼睛了,也不再为我纳鞋底、蒸清明粿,不再用那双粗糙的手抚摸我的脸了。
清明节的时候,我常常会回到老屋的炕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的细雨飘落。田埂上艾草依旧翠绿,但已无人再采摘做清明粿;炕边的位置依然空着,不见了纳鞋底的人影。按照祖母教的方法揉面、包馅、蒸清明粿,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以前的味道,没有了她手心的温度,也没有了藏在针脚中、藏在粿香里的那份疼爱。
细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窗上、老槐树下以及我蒸的清明粿上。看到窗外下雨的时候就会想起祖母慈祥的笑容,眼睛就湿润了。她的笑容、她的话、她粗糙的手掌、她做的清明粿,都像清明时节的雨水一样,在我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永远不会消失。我知道祖母一直都在那里,藏在细雨里,藏在艾草香里,藏在我每次的思念里。
清明时节的雨让人觉得伤感,主要是因为对已故之人的思念。对于我来说,这场雨就是祖母对我爱的表现,也是跨越时间的一种陪伴。不似暴雨之狂暴,却如祖母之爱一般缓缓浸润我的生命。思念不是沉重的枷锁,而是温柔的力量;清明不是冰冷的离别,而是一种铭记的方式。
祖母的爱如雨,一直都在下。细雨洗去岁月留下的印记,却洗不掉心中的思念。祖母的爱就像清明时节的小雨一样,一年四季陪伴着我成长。生命虽然会逝去,但是温暖与牵挂不会被忘记,正如清明时节的小雨滋润心田,在缅怀中学会珍惜,在记忆里不断前行,每一份爱都能跨越生死、世代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