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彦
清明节前几天我回老家收拾屋子,想着清明节回去上坟,兄弟姐妹们也能有个歇歇脚的地方。
当我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锁,使劲推开尘封的铁门时,院子里空荡荡的,一片荒芜凄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棵长了十几年的石榴树依然弯弯曲曲,像我的母亲般静静地伫立在院落中,静候我的归来。
忽然,我的心情沉重了起来,想起我年迈的老母亲——想起她在时光岁月里矮小驼背的身影,她面目慈祥,身形枯瘦,精神状态却很好。每次看到我和家人回来,她总会高兴地说:“老二,你们又回来了,我在家挺好的,没事不用惦记我。”
从我记事起,母亲就是一个起早贪黑劳作的女人。她一生不但勤劳能干,而且总是乐善好施,街坊邻居家里一有事,她总是忙前忙后地帮忙。
20世纪80年代,我上重点中学那会儿,学校离家有20多里路,一日三餐都在学校吃。平时除了买笔、本子和课外辅导资料外,我并不怎么花钱。可每次返校时,母亲总要塞给我10元钱——那时候很多家长只给孩子5元钱,所以我总觉得自己格外富有。但我从来不敢乱花一分钱,就连周六放学后,也舍不得坐公交,总是和同学们一起步行回家。
为了让我安心上学,不在学校花销上受委屈,母亲便尝试着喂了两头小猪仔,她想靠养猪赚钱供我读书。有时候天还没亮,母亲就起床去挖野菜。等到邻居家的大门次第吱呀吱呀地打开时,母亲已经挎着两大篮子野菜回到了院子里。她不知疲倦地捏起带着露水的野菜,一把一把地撒到猪圈里,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仿佛这就是她对美好生活的全部向往——因为供我读书的开支有了着落,家里的生计也有了希望。
说来也怪,我家的老母猪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一年总能准时产下两窝猪仔。把猪仔养大后,除了贴补我的上学开支,还能满足家里的日常花销。直到我考上省公费师范学校,不用家里再掏钱,家里的老母猪就再也不下小猪仔了。
白天,母亲还要和父亲一起到田里干农活儿。那时候的农活儿基本上都是手工操作:春天来了,母亲带领家人到地里春耕,负责安排协调各项活计;父亲赶着家里的老黄牛犁地,不上学的姐姐则在前面牵着牛头,顺着地边往前走。
每到夜晚,街坊的男女老少都会聚到大街上,坐在石头墩儿上,大人们有说有笑、谈天说地,孩子们则在街道上追逐嬉戏。而母亲,却一个人坐在家里,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缝缝补补:要么给孩子们裁剪过节的新衣服,要么缝制家人过冬御寒的棉袄棉裤。后来家家户户装上了电灯,夜里的照明才好了一些。母亲一年四季都是这样,从来不肯让自己闲下来。
母亲虽然上学不多,却聪明善学,颇会识文断字。她还懂一些民间治病的土方法,尤其是针对小儿肚疼、消化不良,更是颇有造诣、手法娴熟。街坊邻居、乡里乡亲,谁家的婴幼儿、小孩子生病了,或是发烧、不吃饭,她总能三下两下就治好。这些土法土药都是她自己炮制的,给别人家孩子看病,从不收取分文。也正因如此,我的母亲深受乡里乡亲的敬重和爱戴。
此时此刻,物是人非,我站在院子中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嘴边轻唤母亲,却再无人应答;思念母亲的音容笑貌,却再也无法相聚。夜里睡梦中,我又见到了久别的母亲。她依然满头白发,面带笑容,步履蹒跚地端着碗向我走来,细细地向我嘘寒问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