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悦
八十年的时光,已让抗战的硝烟散尽,但铮铮铁骨的燕赵脊梁依旧彪炳在太行山上。翻开这本王振儒主编的抗战胜利八十周年主题征文作品集《我们在太行山上》,全书收录34篇获奖文章,涵盖了小说、散文和诗歌等文体,这一篇篇灵动又厚重的文字使沉默的群山开口,让湮没的个体发声,将一部波澜壮阔的抗战史,具象为一个个燕赵儿女用生命与风骨写就的“记忆之书”,这部书用传神的笔墨侧记着伟大抗战精神。
“燕赵大地多慷慨悲歌之士”。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后,日寇威逼河北,自1933年山海关战役打响,河北大地便开始了12年艰苦卓绝的抗战。在这里,成千上万农民放下锄头拿起枪,成就了“三十万大军出太行”的奇迹。太行山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峡谷,都可能是伏击的战场,也可能是庇护百姓和战士的生命通道。山石的沉默与恒久,蕴含着中华民族在苦难中不屈的脊梁,无论炮火如何猛烈,大山依旧屹立,河北军民也一直以“太行山般的意志”在烽火中勇毅前行。
书中收录的每一篇文字都把我们的思绪带回那个烽火硝烟的昨天。左英的《风声》再现了老沙坑呼啸的风声,婆媳间关于“江比河大”的低语至今听来都无比震撼。它讲述了一个名叫小翠的农村女子,在战火逼近的夜晚,独自面临难产与死亡双重威胁的故事。这看似游离于宏大抗战叙事之外的“私密”文本,恰恰以其独特的女性视角与日常叙事,极具冲击力地表现了战争毁灭生命与生育创造生命同时发生的巨大反差,告诉我们:战争的本质,是对最普通生活与最脆弱生命的无尽侵扰;而真正的坚韧,往往诞生于对这份“普通”的守护之中。
抗战精神不仅可以体现在这些细小的民间叙事,也可以外化成为一本小小的签名本,心盈笔下《雪落在松树上》中容城县烈士塔守塔人周瑛琪的故事,就展现了抗战记忆的静默回响。那本“厚厚的红色签名本”上面“纵横交错的松枝”般的字迹,来自容城本地和全国各地访客的笔下。这不再是一本简单的登记簿,而是一幅流动的、当代中国的精神地形图。
书中也用诗意语言表达直观感受。在易州米《“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组诗中,我们看见那口打着“足足十几块补丁”的行军锅,它“煮过皮带”“融过雪水”,其“足够大的肚量”是抗战官兵一体、同甘共苦的最质朴的容器;我们触摸那“锈迹斑斑”的大刀,它“本是一块普通的铁”,是侵略者的野蛮,使其历经磨难,“露出锋刃”,成为保家卫国的精神化身。地道也不再是历史课本中的名词,而是可以“伸手触摸洞顶和洞壁”“用鼻子使劲闻”的存在。而狼牙山的峰峦,则因五勇士的纵身一跃,让山峰的险峻与精神的崇高在此刻得以同构,成为民族记忆中最巍峨的纪念碑。
太行山见证了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刻,也托举起了这个民族最不屈的灵魂。八十年前,太行山是屏障。八十年后,太行山更是一道精神的矿脉。当我们提及太行山,我们不仅是在指一片雄伟的山脉,更是在唤起一段血火交织的历史,一种顶天立地的精神,以及一个民族世代相传的、关于坚韧与复兴的永恒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