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花溪·往事追怀

缝纫机

2026年02月06日

  □耿顺东

  

  娘有一台缝纫机,放在阳台的角落里。这台缝纫机的年龄有60岁了,比我大5岁。

  娘生在农村,是家里的独生女,在那个物资匮乏、日子拮据的年代,她与同龄人一样,尝遍了吃穿用度上的艰辛;但平凡岁月里,也有属于自己的快乐与幸福时光。

  那时候生活水平低,人们穿衣服都是自己买布找裁缝来做。娘也跟着琢磨起做衣服的手艺,我问娘是怎么学会的?娘说是跟老姨学的。老姨是姥姥的亲妹妹,与我家是邻村,一手针线活做得精巧细致,对娘也是手把手地教。娘学会了做各式各样的衣服,都是老样式的,这些衣服现在只能在泛黄的老照片里才能看到。

  娘学会做衣服后,一直盼着能有一台自己的缝纫机。那年家里攒了一年的收入,整数是150元。姥爷就带着娘特意去石家庄的商场里买,到了一看,品牌有好几个,价格最低的“五一”牌卖145元。姥爷和娘一商量,别管好赖,就买这个了。这台缝纫机一直用了几十年,愣是没出过毛病。

  村里为发展集体经济、方便乡亲们,办起了好几个副业摊,缝纫组就是其中之一。娘凭着一手好针线活,同村里其他会做衣服的女同志一起,加入了缝纫组。缝纫组总共五六个人,分工明确,有负责量身裁剪的,有负责缝纫的,有负责熨烫的,还有负责登记算账的,娘负责缝纫。乡亲们凭布票从供销社买来布料,就到缝纫组来做衣服,缝纫组做好了收几角钱的加工费,收入算村大队的;缝纫组的组员根据出工挣工分,年终按工分多少算工钱。缝纫组最忙的时候要数春节前,那时候人们就是再节俭,过年也要给家人做一身新衣服。活儿少的时候,缝纫组的组员就回家干农活。

  20世纪80年代初,娘同爹商量,在家开起了缝纫铺,农忙之余替人家做衣服。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社会发展得快,乡亲们的收入逐年提高,做新衣服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娘做缝纫的收入慢慢成了家里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娘的手艺好,找上门的活儿自然就多。白天干不完,人家催得急,只能熬夜赶工。当时的农村供电不足,只有等后半夜,用电量小的时候才给村民家里送电,其实乡亲们已经不需要了,唯独我家盼着,娘就可以在电灯下做缝纫。娘大多时候都是前半夜先睡觉,等后半夜有电了再做缝纫,长期作息时间紊乱。冬季天气寒冷,大半夜起床干活,时间久了患上胃病,吃了好多年胃药也不见好,直到后来不在晚上干活了才一点点缓过来。

  春节前,家家户户的年衣都赶制完毕,正月里便没了做衣服的活儿。娘就在家里开了缝纫班。她先亲手绘好裁剪图样,再找人把图样油印成册,当作教材。每年正月,这样的缝纫班总要办上几期,不少乡亲靠着这门手艺,实实在在改善了生活。娘做了几十年衣服,全村几代人大多都穿过她做的衣裳。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村里,乡亲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村里集市上冒出好多家卖成衣的商铺,样式多、价格便宜;后来卖布料的越来越少了,再买布做衣服就不划算了。另外,现在年轻人追求样式新颖时髦,娘也做不来,我们都劝娘别做衣服了,缝纫机就成了家里的摆设,偶尔自家修改衣服时用用。

  多少次听到收旧家具家电商贩的吆喝声,娘都舍不得卖,我知道这台缝纫机承载着她太多的回忆。看到它,我能够想起姥爷为买它在田间辛勤的劳作,能够想起姥姥半夜怕娘累了给娘做饭的炊烟,能够想起它给一家人带来的沉甸甸的希望。

  每次回老家看娘,总爱拉着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起那台缝纫机的旧事。其实那些话,娘已经讲过好多次了,可我总爱帮着娘再回忆一遍,每当那时我能看到娘眼里有闪烁的光。

2026-02-06 2 2 燕赵晚报 content_234568.html 1 缝纫机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