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峥

　　婚后生活在南方，腊月也不觉得冷，自然少了些对腊八粥的想念。但高三那年母亲在腊八节对我说的话“要遵循自然规律，顺应节气的变化，烹饪饮食”，却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出嫁前的腊八，总少不了母亲熬的粥。煮粥前她常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母亲挑选食材极细致：黑豆要掰开看心儿，红枣挑饱满紧实的，核桃必须皮薄脆爽，糯米也要一粒粒过目。豆、米、坚果，皆如此用心。

　　食材备好，便分门别类洗净，并浸泡三小时以上。红枣去核切片，花生、莲子、百合单独泡发。待一切就绪，锅中加水，先下豆与米，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煨。渐渐地，水汽氤氲，豆粒在锅里轻轻翻滚，发出细碎的“咕嘟”声。米香与豆香交织漫开，直到每一颗豆子都绽开花瓣，与米融合在一起，这才撒入坚果，就这样，一锅软糯香醇的腊八粥便做成了。

　　然而高三那年的腊八粥，却成了例外。那天我正备战高考，匆匆回家，母亲照例递来一碗粥。我将其放入口中，却在入口的瞬间愣住了：米粒生硬，豆子未酥，连红枣都带着涩口的边角。母亲看出我的疑惑，带我走进厨房。只见案板上各色食材仍安静地浸在水中，原来这“特别的味道”是因食材泡发不足，炖煮火候未到所致。

　　“高考就像熬粥，”母亲轻声说，“一步都不能急，今天赶了时间，‘粥’就失了魂。”边说边将我那碗粥倒回锅中，重新开火。可时间终究追不回来了，再煮出的粥，香气已逊，口感仍差几分。

　　“过了时辰，就补不回来了。”母亲目光温煦，像是看透了我藏在心底的、那些与复习无关的纷扰心事。母亲接着说：“有些事还没到做的时候，不如先放一放。等火候足了，时机对了，再拾起来也不迟。”我不敢直视母亲的双眼，便望着锅中未能圆满的粥，似懂非懂间，重重地点了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原来腊八粥里藏着的是时间的秘密，什么时节就该做什么事，犹如熬粥需顺应火候与次序一般。人生如熬粥，感情亦如此，唯有在对的时间，方能熬出真正的香醇。

　　如今我已步入不惑之年，走过更多的“腊八”。渐渐明白，无论是熬一碗粥，处理一段关系，还是走一段人生路，都要守着时间的节律，在当季的时节，做应当做的事。就如母亲当年未点破却已启示的：早摘的果会涩，早盛出来的粥会生，那些不属于当下阶段的情感与选择，若强求，只会乱了生命的火候。不抢步，不迟延，方能熬出生活的醇厚与回甘。这大概就是一碗腊八粥，给予我们最朴素、也最深远的生活哲思。

　　（作者：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