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物语
□夏学军
冬日的寒气一日重似一日,水果的品类也不如夏秋时节多,但苹果却稳稳地占据着它应有的位置。它是四季之果,尤其到了冬天,更显出它的好处来——耐储存。常温之下放置阴凉处,十天八天也不腐不坏,这般朴实坚韧的一抹红,倒与冬日的品格相契合。
小时候的冬天,能吃到的水果非常有限,无非是苹果、鸭梨这几样,香蕉都算是稀罕物。每年进入秋季后,父亲都会买几袋子苹果,袋子是那种编织袋,一袋能装二三十斤。那时候还没有便捷的物流,冬天见不到南方水果,苹果便成了冬季的宠儿,家家户户都存储。
父亲将苹果放到没有取暖设施的后屋大缸里,母亲每过几天就把苹果拿出来摊在地上,挑拣出腐烂的先吃掉。慢慢进入冬季,父亲给苹果盖上棉被防冻,一旦苹果冻了也不打紧,因为冻苹果也好吃。如今冬季鲜果不断,没人再吃冻苹果了吧。
长这么大,苹果从未离开我的生活,苹果的品种也多起来,好多我都叫不上名字,本土的、进口的,令人目不暇接,发达的物流将各地苹果送到我面前,奇怪的是儿时常见的品种,却难觅踪影。
我仍保持着冬日储存苹果的习惯,一来是喜欢它甜脆的口感,二来是因它的价格便宜,这习惯,怕是与年岁一同长在了骨子里。买上二三十斤放到阴凉处,窗外北风呼啸,甚至飘起鹅毛大雪,懒得出门时,从厨房篮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在清水里一冲,“咔嚓”咬一口,干燥的喉咙便被清甜汁液润泽了。嘴巴寂寞了吃个苹果,饿了吃个苹果,比零食更具饱腹感。
吃法也是不拘一格,若是脾胃弱怕生冷,可切块儿煮水喝;也可以整个儿放进烤箱,待香气溢出,皮儿微微起皱,果肉软软的,用勺子挖着吃,酸中带甜,别有一番滋味;或者切成薄片,置于烤箱或者空气炸锅中,慢慢焙成苹果干,嚼起来韧韧的,最受年轻人喜爱。我想起儿子没长牙时,没有榨汁机、破壁机,我便用小饭勺细心地将苹果刮成泥糊喂他。
前年我去近郊游玩,一个农家院里三四棵苹果树一字排开,红彤彤的苹果探出院墙,仿佛在召唤我。我激动极了,忍不住推开门怯生生征求主人意见,能否摘一个尝尝?老大爷笑了:“随便摘,现在苹果没人稀罕,年轻人更不爱吃。”我心里一惊,怎么会这样,苹果明明酸甜适口啊。转念又一想,也不怪年轻人,超市里的水果琳琅满目,天南海北的都聚集到眼前任人挑选,大樱桃、椰子、榴莲、菠萝蜜,哪里还有苹果的位置?
可是在我心里,苹果里藏着岁月中的安稳妥帖。去医院探望病人,不管买了什么营养品,最后都要带上几个漂亮的红苹果,寓意平安,早日康复;春节的窗花,必定要挑选苹果图案的,期盼新年平安顺遂,更要买些苹果摆在果盘显眼的位置;而年夜饭菜谱里,老父亲也要做一道拔丝苹果,这时候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人、孩子,都欢喜得很呢。
苹果,是一个时代物质匮乏与富裕的见证,也是串联起我人生记忆的丝线。它从来不娇贵、不张扬,在喧嚣的世界里朴素得仿佛没有了存在感,但它从未退场,静静地化作岁月里最温暖的一抹甜,等待那个懂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