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花溪·往事追怀

背米上学的日子

2025年11月01日

  □明伟方

  

  记忆是一条被岁月冲刷得温润光滑的鹅卵石路,每当我回望我的高中岁月,最清晰的印记便是那条通往学校、蜿蜒曲折的乡间小道,以及小道上那个背着米、步履蹒跚的少年身影。

  那时,我所在的乡村中学,坐落在一个群山环抱的偏僻角落,离我家有十多公里远。在当时,自行车是稀罕的奢侈品,我们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自己那双不知疲倦的脚,从家到学校要走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每个周日下午,当村庄还沉浸在午后的慵懒中时,我家的院子里便开始了一周一次的“仪式”。母亲会用一个搪瓷杯从米缸里一杯一杯舀出新碾的大米,装进那个缝补过多次的帆布口袋里。我的书包里,塞着几本卷了角的课本、一个铝制饭盒,还有一小罐母亲做的咸菜。那罐咸菜,是未来一周吃白米饭的唯一“伴侣”。准备妥当后,我便将米袋搭在右肩,书包挎在左肩,像一个出征的士兵,在母亲“路上小心”的叮嘱声中,踏上了那条熟悉的路。

  起初的一段路是平坦的田埂,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田野里的稻浪翻滚着金色的波涛,蛙鸣和蝉噪交织成一曲乡野交响乐。我还会哼着刚从收音机里学来的流行歌曲,脚步轻快。然而,当那座名为“檀树坳”的大山横亘在眼前时,所有的轻松便烟消云散。

  攀爬檀树坳时,背上的米袋仿佛瞬间重了数倍,像一块沉重的石板,死死地压着我。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每向上迈出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汗水很快浸透了粗布衣衫,顺着脸颊滑落。

  终于站在学校食堂门口,我才松了口气。食堂的王师傅是个和蔼的中年人,他总会接过我沉甸甸的米袋,放在秤上称一称,然后在一个泛黄的账本上记下我的名字和斤两。随着“哗啦”一声,那些从家里背来的米,便倒进了食堂巨大的米仓。而王师傅则会递给我相应数量的饭票——一张张小小的、印着“壹两”“贰两”字样的硬纸片。这些饭票,是我在这所学校里生存下去的“硬通货”。

  如今,几十年过去,高速公路早已穿越了那座大山,孩子们坐着校车,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食堂里菜品丰富,再也没有人需要背着米去换饭票了。然而,那段背米上学的岁月,却像一枚深刻的烙印,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2025-11-01 2 2 燕赵晚报 content_223580.html 1 背米上学的日子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