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雪芳

　　人生有许许多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走进校门、第一次上台发言、第一次发表文章……我第一次领工资是在1981年10月15日，那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这天下午第三节课，我上班会课。下课刚回到办公室，教一年级兼任学校会计的陈老师对我说：“小马，你9月份的工资给你领回来了，你点一点。”说着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我的手里。“谢谢陈老师，谢谢陈老师！”我一边激动地说，一边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手不自觉颤抖着从信封里抽出工资。工资是三张10元、一张5元、一张5角，还有一张用圆珠笔填写的油印工资条。“陈老师，对的，对的。”我把工资与工资条装回信封，下意识地把信封一折为二，夹在一本《名人名言600句》的书里，再把书一直塞到了抽屉的顶头。原来陈老师下午去中心校开各校会计会议，中心校会计把村校有公办教师的9月份工资让村校会计带回。我在镇上读高中时，中饭是每天自己带米在学校食堂蒸饭，蒸饭费1分钱，打两勺冬瓜汤或上面漂着小虫子的青菜汤2分钱，所以每月父亲给我的蒸饭费、菜金是1元钱。读师范时，一日三餐是国家包下来的，估计父亲想到我毕竟是小青年了，就每月去镇上的邮电局汇给我10元零用钱，我自然是开心不已。所以，这天我领到的35元5角的工资是我平生拿到的最大一笔“巨款”，我的心怦怦直跳。我又下意识地推一推抽屉，准备去教室看看值日生卫生打扫得怎么样了，陈老师笑着说：“小马，你第一次领了工资要发几颗糖给我们吃吃的啊！”是的，我第一次领到这么多钱，等会下班就可以带回家了，学校就我一个公办教师，其他民办教师的收入要等到年终大队结算出各个生产队的总分红后再最后确定，听说年年不会超过200元，公办教师是每月15日领工资，只差时辰不差日子。想到这里，我爽快地说：“陈老师，是的，要发糖的，我去代销店买。”说着我走到操场上。代销店就在学校的前面，代销店里的老陆听说我要买糖果，却说：“马老师，不好意思了，这瓶里的糖果还是6月份进的货，过了一个大热天，糖都烊化了，不能卖你了。”“噢，没事的，没事的。”我边说边想只能改日到镇上买了再补发。

　　下班后，我手里仍拎着一只黑色人造革皮包，里面装着备课本和一大沓作业本，可走窄窄的田埂上，感觉田埂比平时宽阔多了，两只脚也比平时有力得多。虽然已是傍晚，但感觉空气似乎仍像早上一样新鲜，以致平时回家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这天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等到父亲从队上收工回来，我已批改了一半的作业。父亲得知我这天领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似乎比我还高兴。当他接过我上交的30元工资，赶紧吩咐母亲在灶头上的小锅里烧一碗饭（那时农村晚上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吃粥，为的是节约一些米），还吩咐母亲在中锅里煮一条过年时节省下来的咸肉。母亲知道这天我领了第一个月工资也是开心得不得了，除了听父亲的安排煮咸肉外，她还做了两指宽的咸带鱼、毛豆子摊蛋、辣椒炒茭白丝。这天的晚饭在我看来像过节一样隆重，那美味似乎至今还留在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