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4版:文化·讲堂

作品中的虚构和飞翔感

2024年03月07日

  大解,男,1957年生,河北青龙县人,现为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作品有长诗《悲歌》,小说《长歌》,寓言集《傻子寓言》。作品曾获《人民文学》《诗刊》《十月》《星星》年度奖、首届苏曼殊诗歌奖、首届中国屈原诗歌奖、鲁迅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大解

  

  1957年夏天,我出生于燕山东麓一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村里的茅草房占一半以上,只有少部分瓦房。冬天下了大雪以后,屋顶上积了厚厚的雪,整个村庄就像是童话世界。村里的人们祖祖辈辈居住在山村里,很少有人走到远方。在山村的外围,远近都是山,山的外面是群山。

  在我的印象中,那时村里的人们并未感觉到偏僻、落后、贫穷,因为人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仿佛生活原本就是如此,就该如此。因此人们安心地在有限的区域里耕作和生死,世代绵延不绝。

  越是封闭的地方,人们的想象力越丰富。在我的故乡,似乎人人都会讲故事,许多故事在流传中变成了传说,过于久远的传说就渐渐变成了神话。不是人们善于虚构,而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事情,会越传越离谱,最后借助神话的翅膀飞起来,构成一种集体的幻觉,甚至成为精神存在。

  远景一旦超越了现实,就会成为人的精神向往和归宿。因此,在一个小山村里,幻想成了人们生活的一部分,似乎只要有粮食和传说,人们就能活下去。

  我就是在这样的山村里度过了幼年和童年,直到二十几岁才走出去,进入了城里。可以说,我的人生入口非常小,小到方圆十里以内。在那小小的山村里,不存在整个世界,因为它自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我写了四十多年诗,如果追查其精神来源,就会露出故乡的炊烟和土地。故乡是我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源头。那里的一切都适合我开挖和抓取,也容易散开,弥漫在语言的世界里。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浪费甚至忽略了属于我的独特资源,把童年给予我的神话种子放在一边,而去试图寻找生活中的非理性。为此我写了四百多篇寓言。但我总感觉不过瘾。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我的生命里,没有显露出来。直到2019年初,当我忽然写起短篇小说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找到了精神的出口。

  在小说中,我可以用语言复述我的故乡,深入到农耕记忆中,把深远的历史重建一遍,展现出那些被人忽略的,消逝的,甚至是不存在和不可能存在的东西,用文字创造出一种语言的现实,以此构成历史的多重性和丰富性。在语言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能存在的,语言不仅是抽象的符号,也是高于生存的实体,它在超越现实时所释放的能量和展现出的精神景观,会让我们惊讶地发现,世界不仅是这样的,也可以是那样的。我喜欢作品中的虚构和飞翔感。

  因此,在人们向往和寻找诗和远方的时候,我就不去远方了。远方太远了,我想在近处转转。我愿意沉浸在我的故乡这个小地方里,甚至,沉浸在语言的世界里。我甚至认为,语言才是文学的故乡,有着无限空间和可能性。

  而在文体上,我认为小说没有边界。在我看来,小说、散文、诗歌、寓言、童话、文论、甚至消息,都可以成为一体。我唯一的标准是:好看。

2024-03-07 2 2 燕赵晚报 content_157772.html 1 作品中的虚构和飞翔感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