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桐纲
在石家庄市滹沱河的支流小清河南岸,历史上有一个两个村庄连在一起的大村子,叫陈村、杜北村。20世纪20年代,杜北村又被划分为前、后杜北两个村庄。这样,屋檐相碰的三个村同饮一方水,大路相连的村民同走一条街的情景延续至今。于是,便有了从古至今流传甚广的“陈村、杜北一条街”的说法。就是这条街,犹如一条长长的录影带,给我留下了太多的回放记忆,也记载了父亲当年沿这条街回村的一些往事和乡亲们津津乐道的美谈。
1947年,解放战争的隆隆炮声还在响个不停,年轻的父亲在进步思想的影响下离开村庄参加革命,全身心地投入到解放区的教育工作。杜北大街是他在休息日从远方回家省亲的必经之路。伴随着石家庄解放,我的家乡也回到了人民的怀抱。那时,父亲回村,要么是徒步行走,要么是半路寻求搭乘一辆沿途的牛拉大车。如果搭车,每当进村,从前杜北村口起,父亲便会跳下车来徒步进村。那时所谓的杜北大街,其实是一条最窄处只有几米宽,路面被大车轧出两条沟痕深嵌,混杂着牛羊马粪,晴天尘土扬,雨天水沟汪的村中土路。记忆中的那种大车是用优质硬木制成,有1.5米高的圆轮,轮外常箍以铁皮或铁圈以增强耐磨性,车轴与轮毂之间嵌有耐磨“车键”,并涂抹棉油或黑油润滑,一般用牛驾辕牵引。在杜北大街徒步行走的父亲,有时踏着尘土,有时踩着泥泞,一路行走,一路礼貌地和街上的乡亲们打着招呼,相互间嘘寒问暖,直到穿过前杜北村,跨入位于后杜北村的家门。
后来,父亲有了一辆二手26型自行车,回村时有了交通工具,行走方式变了,但进村下车的做法没有变,只是由徒步变成了推着车子,一路和乡亲们互递问候。再后来,那辆二手自行车破旧了,成了我不满10岁时学骑自行车任意倒地摔碰的教练车,父亲买了一辆28的新自行车。那时,村里的自行车还是稀罕物。儿时的我,时常坐在父亲骑的自行车前横梁上出行,父亲总是推着我出入村里。到单位上班是有时间要求的,徒步比骑车费时,父亲便把在村中走路的时间计算在内,推着车提前出发。我曾埋怨和不解地问父亲:“有车怎么不骑上行走?”父亲的一席话让我铭刻至今:“家乡是你的根,乡亲是你最近的人,今后你长大了,就是读书工作了,也要懂得礼貌待人,看得起农民,有了个车子,骑着在乡亲们跟前兜风,被人瞧不起。”那时,我懵懂地理解了父亲进村的做法,更理解了他有时雨后进村,道路泥泞,推着自行车难以行走,就是肩扛自行车走在杜北大街,也要不时地站住,和路边的乡亲打个招呼……
多少年后,我看到过老一辈乡亲,见到在硬化后的大街上,骑车仰着头横冲直撞的人,常常随口而出:“你看人家老干部梁雨山,那时进村就下车……”我知道,那话语间有肯定、有赞美。我想,大家的评说,驾鹤的父亲一定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