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正付
从抽屉里找到一张被揉皱了的糖纸,上面画着一只翘起尾巴的大白兔,纸面上油光闪闪,折痕处还有糖浆凝固成琥珀状的痕迹。把大白兔的图像抚平,放在手心里,大白兔的眼睛都已经看不清楚了,只留下一个憨态可掬的大致轮廓。
这张糖纸最少也有20年历史了。那时候大白兔奶糖非常少见,并不是想吃就可以吃到的。外婆去镇上买东西,回来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用白色的糖纸包着,两头都被拧得紧紧的,看上去就像一颗大大的花生。我接过来舍不得剥开,在鼻子下闻了闻,有浓浓的奶香味穿透蜡纸散发出来。攥在手里焐了一会儿,等糖纸变软之后才小心地剥开一个口子,一点一点地挤出里面的糖。
奶糖外面包着一层透明的糯米纸,很薄也很透,贴到舌头上就会融化。咬开奶糖之后会看到里面是白色的,软糯黏牙。可以放在嘴里慢慢品尝,一颗糖可以从上学一直吃到放学,即使糖已经化掉了,嘴里还有奶香味,喝白开水也觉得甜滋滋的。
收集糖纸是当时的一种爱好。各种糖果的包装纸都不一样,水果糖用的是透明玻璃纸,五颜六色的,在上面画着橘子、苹果、葡萄等图案。高粱饴是黄蜡纸做的,很软。酥心糖外面包着锡箔纸,银光闪闪的。把糖纸清洗干净之后放在课本里压平,一张张地夹起来,和收集邮票一样。空闲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用手把皱的地方捋平,按照颜色给糖纸排队。糖纸很漂亮,看着让人高兴。
有一次邻居家的阿妹得到了一块巧克力糖,外面用金色锡纸包裹着,吃完后把锡箔纸摊平,然后折了一只千纸鹤。我羡慕得不得了,我用5张糖纸才换到她的那只千纸鹤,捧在手里金灿灿的,舍不得去碰,觉得这是世界上最亮的东西。
小时候货郎挑着扁担走街串巷,一头是麦芽糖,另一头是收来的牙膏皮。把收集到的牙膏皮拿去跟货郎换糖吃,货郎将两块铁板夹在一起一敲,就会掉出一块糖来,坚硬无比,咬不动,放在嘴里好久才化开。这种甜味与奶糖不同,它的味道非常浓烈、直接,甚至会觉得有点儿腻。
现在超市里的糖果堆成了小山,进口的、国产的,巧克力、奶糖、软糖、硬糖等等。买一包回来,拿一颗含在嘴里,虽然甜,但是和小时候的味道已经不一样了。糖还是原来的味道,但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小时候可以一直含一块糖果一下午,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耐心了。小时候收集糖纸可以集齐一本,现在就连糖纸的样子都不知道了。
糖纸里包裹的并不是糖,而是一颗愿意用一下午的时间来融化糖果的年少的心。糖的甜味从未改变,改变的是我们吃糖时愿意停留的时光。那张皱巴巴的糖纸里,藏着一个回不去的、慢悠悠的少年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