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悦读·文史

荠菜入诗意蕴浓

2026年04月06日

  

  □刘晓丹

  

  家乡春日的田野,最先见到的野菜,当数荠菜了。它贴地而生,锯齿状的嫩叶毛茸茸的,细细碎碎,若不仔细寻觅,很难被发现。就是这不起眼的野菜,却从古代一直走到今天,在古人的诗卷里留下缕缕清香。

  咏荠诗词中,流传最广的当推辛弃疾的那句:“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词人不光是在写村居风光,也道出了荠菜的精神品格。城中的桃花李花,经不起风吹雨打,早早凋落;而那溪头的荠菜花,却迎着风雨怒放,星星点点,如洒落人间的碎玉。这是荠菜的天性,它不择土壤,不畏严寒,春风一吹,大江南北到处都有它的身影。辛弃疾以荠菜花象征顽强的生命力,既是对田园生机的礼赞,又何尝不是自我的写照?那溪头的荠菜,一如他心中那永不熄灭的乡愁与归隐之志。

  到了陆游笔下,荠菜便从精神的象征,化作了舌尖的美味。这位南宋诗人生平写诗数千首,咏荠之作俯拾皆是。他在诗中写道:“手烹墙阴荠,美若乳下豚。”将那墙根下采来的荠菜亲手烹制,竟觉得滋味无比鲜美。乍看有些夸张,细想却见真趣。山野之味本不能与膏粱厚味相较,可在历经宦海沉浮、晚年归隐田园的放翁眼中,这一盘青翠的荠菜,盛着的却是自由与恬淡。另一首《食荠》云:“采采珍蔬不待畦,中原正味压蒪丝。挑根择叶无虚日,直到开花如雪时。”从初春一直吃到荠菜开花,日日挑拣,乐此不疲,那份痴迷,隔着千年的时光依然鲜活。

  “三春荠菜饶有味,九熟樱桃最有名。”将荠菜与樱桃并举,足见其在春日食单上的分量。晚春时节,樱桃红透,荠菜正肥,一红一绿,相映成趣。清人郑板桥寄居异乡时,曾写下这样的句子,后面紧接“清兴不辜诸酒伴,令人忘却异乡情”。有荠菜、樱桃佐酒,有知己相伴,纵然身在客中,也足以慰藉乡愁。

  “新春阶下笋,雨后盘中荠”,说的是早春最鲜嫩的两种食材。阶下的春笋刚刚破土,雨后的荠菜正肥美。古人食荠,讲究一个“鲜”字,仿佛只有将这带着泥土和雨露的野菜摆上餐桌,才算真正迎接了春天。白居易晚年蛰居洛阳,常于晴暖的早春,去溪边闲坐,听暮鸟归巢,看炊烟袅袅,归来时便有一碗荠菜羹等着他。那份闲适,带着荠菜清新的味道。

  苏轼在《次韵子由种菜久旱不生》中写道:“时绕麦田求野荠,强为僧舍煮山羹。”即便贬官外放,诗人也不忘与乡邻一道,漫山遍野采挖荠菜。他用荠菜、萝卜和粳米煮粥,不加调料,美其名曰“东坡羹”,称赞荠菜是“天然之珍”“有味外之美”。这“味外之美”,说的是荠菜,道的却是人生。经历过宦海浮沉,方知清淡之中的真味,恰如荠菜,苦寒中孕育甘甜,平凡处见出高致。

  一株小小的荠菜,从溪头陌野走进诗人的笔下,从《诗经》的“其甘如荠”走到今天,承载的不仅是春天的味道,更是文人的情怀。荠菜入诗,诗便有了泥土的芬芳;诗咏荠菜,荠菜便有了文化的厚度。千年以来,国人采荠食荠的习俗未改,诗中的韵致依然鲜活。每当春回大地,那些诗句便随着荠菜一同萌发,在字里行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2026-04-06 2 2 燕赵晚报 content_240122.html 1 荠菜入诗意蕴浓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