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1版:花溪·往事追怀

板车承载着思念

2026年03月19日

  □罗飘飘

  

  在我的老家,放着一辆旧板车,每当看到它,我便想起爷爷。

  这辆旧板车是爷爷撑起全家生计的工具。晨曦微露,院坝里的稻谷堆成两座金色小丘。爷爷将稻谷袋挨个码满板车,用绳索捆牢后,攥紧磨得发亮的车把起身往粮站走。没走多远,他的腰便弯成紧绷的弧线,蓝布褂后背浸出大片深色汗痕,汗水顺着眼角皱纹滑落。板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执拗的“吱呀”声,他的脚步却步步扎实。我站在院门口望着背影远去,太阳慢慢升起,金光洒在他肩上,土路上的车辙印越伸越远,心里又酸又暖。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载着稻谷,也载着爷爷沉甸甸的责任。

  寒冬腊月,村里独居老人的取暖成了难题,爷爷记挂在心。天未亮,他便拉着旧板车赶往二十里外的煤厂,路远风烈,他蹲在煤堆前细心挑选:“得耐烧无异味,老人屋里通风不好。” 拉回村后,他挨家挨户送,双手冻得通红发僵,仍把煤块码得整整齐齐。王奶奶端着冒白气的搪瓷碗递上热水,爷爷微微一笑摆手谢绝,又攥紧冰凉的车把赶往下一户。我跟在身后,望着他弓着的背影和板车碾过冻土的深痕,满心敬佩。板车送出去的是暖煤,更是爷爷待人的热乎气,这便是他藏在烟火里的担当。

  常年拉车让爷爷落下严重腰伤,医生叮嘱必须静养,可眼见我就要去市里上学,学费还没凑够。放学后,我在月亮湾陡坡下撞见他,寒风里他正拉着满车青砖往上挪,脸憋得通红,脊梁佝偻如弓,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紧攥着浸着掌心温度的车把,每一步都格外吃力。突然他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碎石路上,板车往后溜了半尺。我心头一紧冲过去,见他用胳膊死死抵着车把,额头抵着车板喘气,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膝盖渗着暗红血迹。“没事,老骨头耐摔。” 他强笑着摆手,眼里的疲惫却藏不住。那满车青砖,沉甸甸压弯了他的腰,却稳稳撑起了我的未来。

  超负荷的辛劳拖垮了爷爷的身体,一场肝病带走了他。

  如今,旧板车仍停在院子角落,落满灰尘,车把上的光滑纹路还留着爷爷的掌心温度。它载过稻谷的香、暖煤的热,也载过青砖的沉与爷爷的担当。板车的吱呀声虽已沉寂,但爷爷的坚韧与担当,早已刻进我的骨血。往后每一次想要松劲的时刻,我都能记起那被攥紧的车把。

2026-03-19 2 2 燕赵晚报 content_238223.html 1 板车承载着思念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