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士峰
1982年夏天,我高中毕业后,到市里一家工厂去做临时工。
一天下午,在啤酒厂上班的堂哥找到我,说他刚从老家回来,给我捎来一件新衣裳。我惊诧不已。堂哥说是我母亲在家里靠着3只母鸡下蛋,攒了一春天,卖了钱,扯了布,亲手缝制而成。母亲说,儿子大了,得有件漂亮的衣裳,相亲见面就派上了用场。我颤抖着双手展开一看,是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我又惊又喜。我们知道,当时的涤卡、的确良布是最高档的布料,穿上这样的衣服,会得到众人的艳羡。可是想到时下农村生活的艰难,我的心里泛起阵阵酸楚,母亲在家里辛勤又忙碌的身影顿时浮现在眼前。
我姊妹弟兄五个,我是长子。父亲常年下地干活,肩负家庭的重担;母亲操持家务,供养儿女的吃穿。母亲每天早早就起床了,扫罢院子又喂鸡,母鸡下蛋后咯咯哒的叫声,催开母亲脸上欢喜的笑容。母鸡下蛋是家里的柴米油盐,下蛋母鸡是日常的生活来源。母亲靠积攒鸡蛋卖钱,盘算贴补清贫生活的用度,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现在却把攒鸡蛋卖来的钱给我扯布料缝制衣衫,一针一线里,是母亲对儿子最深情的牵挂啊。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泪水盈满眼眶……父母含辛茹苦养育我们,如今,我已长大成人,是应该挑起担子报答他们的时候了。
我每天认真工作,生活中处处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我每天都不舍得吃饱,从牙缝里俭省,每月多攒点儿钱,也好给家里减轻点儿负担。光靠俭省还不够,下班后别人喝酒打牌出去玩耍,我就找活儿干,加班挣钱。我笨拙的手拿起翘头大钢针,针眼穿上麻绳,缝补有窟窿的麻袋,缝补一条破损的麻袋能挣5分钱。中午,我利用休班时间,不顾天气炎热,一条条缝补起来。晚上夜深人静,我困得不行,缝补麻袋的钢针把我的手指扎出了血,我一个激灵,睡意顿消,我擦擦血,吐口唾沫揉揉,继续干。就这样到了年底,基本工资和加班挣的钱加起来有1000元。春节前放假,我穿着母亲缝制的崭新的确良衬衫回家,把挣来的1000元钱分文不留全部交给父母,父亲说我长大懂事了,母亲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以后的日子里,我十分爱惜母亲给我缝制的那件的确良白衬衫,平常都不舍得穿,只有在外出办事、走亲访友的时候才拿出来穿上。后来,我相亲时,穿上母亲给我缝制的新衣裳,心中既欣喜又感慨。我知道,岁月的长河里,那件母亲给我缝制的白衬衫,饱含着母亲的恒久温暖,承载着母亲的殷切关爱,母子连心,母爱情深,让我倍加珍惜,也更加懂得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