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花溪·往事追怀

怀念母亲的长辫子

2026年03月13日

  □靳玲

  

  母亲年岁大后,胳膊也衰老了,抬不起来,连吹头发都吃力。每次洗头后,我就给母亲吹头发。母亲乖巧地站在洗漱池边,花白的头发随着风吹的方向飘起又软塌塌落下。

  曾经的母亲一头黑发披开,瀑布似的从肩到腰际,再往下垂,最长的时候到膝弯处。母亲头发黑又亮,且属自来卷。我永远记得她每天清晨站在镜子前梳头的模样。

  晨曦微露,第一缕曙光从窗棂照进屋里,母亲便站在屋正面大红柜前,红柜上方镶嵌一面方方正正的大镜子,镜子被母亲擦拭得一尘不染,一把拱形桃木梳,是我姥姥传给她的,桃木梳被她用得油光发亮。母亲解开扎辫梢的红绸带,头发瞬间撒开,我似乎听到唰的一声,黑瀑布顺势哗然而下。母亲举起桃木梳,从上往下梳,梳到一半,再从上往下梳……然后紧握上半部,接着往下梳,腰往下弯,梳通顺后,母亲脸上露出笑容,很是灿烂。

  我趴在被窝里,双手撑着下巴,看母亲梳头,摸摸自己的细黄毛,很羡慕她那长发。

  母亲把梳通的长发,从中间分成两把,一把笼住,红绸带一扎,另一把攥在手里,又开始梳。母亲个不算高,细溜溜的腰,上身显短,两条长腿。母亲本来留着刘海儿,但她头发卷,不打理刘海儿就不听话,乱卷,婶婶们常取笑她,说别家花开在地里,我家的花却开在她额头上。然后她们就会笑得岔气,泪珠子到处甩。母亲不留刘海儿了,把大脑门露出来。

  母亲左手抓住头发,右手食指一挑两挑,把头发均匀地分成三绺,开始编,母亲编辫子可快了,一绕再绕,一根麻花辫就编好了,用红绸带扎紧辫梢,如此再编另一根。

  两根麻花辫甩在背后,来回晃荡,神气十足。母亲迈着大步,拉我起来,给我穿衣,她的辫子又垂到前面,扫着我脸,馋得我直流口水。母亲屋里屋外忙,我看着那两根活蹦乱跳的辫子,目光挪动不了,心痒痒得不行。有时候母亲为了干活方便,就把辫子盘在头顶上,再别一排发卡,红扑扑的脸,汗津津的鼻尖,干净利索,冒着活力。

  那两根黑粗的辫子变成现在稀疏的白发,有一次,我看见母亲捧着自己年轻时的照片,抚摸着照片上那两根粗辫子,喃喃低语,“老了,真的老了”。我一阵心酸,母亲老了,老去的母亲变得脆弱敏感,自信也苍白了。

  我抚动着母亲的白发,吹风机慢慢地移动。母亲像听话的孩子,低头站着。我心里五味杂陈,母亲那两根粗辫子老在我眼前晃动。

2026-03-13 2 2 燕赵晚报 content_237567.html 1 怀念母亲的长辫子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