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浏清
其实我们每个人对爱情婚姻的认知都是逆向的。一年级的小男孩儿讨厌并远离所有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也羞于集体活动里与小男孩手拉手。他们留着西瓜皮或羊角辫,吸鼻涕的时候,哈喇子会滴出去,咽哈喇子的时候,鼻涕会流出来,却都喜欢幻想自己的婚礼……
随着年龄的增长,四周女同学的第二性征开始显现,变得鲜嫩而婉约。她们坐收几封情书毫无压力,她们“哒哒”地走过男同学的窗前不曾低头看男同学一眼。
而男孩子们暗恋女同学则开始成了一种时尚。他们上课用圆规戳女孩子的后背,揪她们刚留起来的辫子,趁她们回答问题时抽走板凳,还喜欢扎堆研讨班里谁谁谁最漂亮。
那么多年过去了,西瓜皮和羊角辫变成了刘海黑长直和长发飘飘,可他们对待爱情信仰依旧。被那么多那么多的韩剧日剧台剧大陆剧演绎了那么多遍,嘴里骂“什么破剧天雷滚滚?”,可内心深处还是不忘爱情的初心。
冯唐写过一篇文章叫《论爱情之不可能》,曾让我看得心惊胆战,以至今天不用翻书也能复述。他说在电影《史密斯夫妇》里有段场景,俗而脱俗,女主角跌倒,男主角搀扶,电光火石,女主角抬起鹿一样的的眼睛说:
“你好,陌生人!”
不著一字,尽得风流,是为爱情。
但那都是颜值巅峰时期的男神女神啊,那年的皮特发际线坚定,朱莉还能表现除了性冷淡之外的第二种情感。当日天朗气清,白云悠悠,街角开着咖啡店。天时地利人和,微风儿一吹,心儿一紧正适合谈恋爱。要是村口的王翠花在赵铁柱面前摔个嘴啃泥,趴地上吼一嗓子:“瞅啥瞅,滚!”铁柱还会心儿狂跳吗?会有开着拖拉机去翠花家迎亲的那一天吗?
爱情的发生是小概率事件,保养却要大功率耗电。
是否只有男神女神,在恰当的时机,才配拥有天雷勾地火的爱情?
只是啊信仰信仰,你信你仰望,有一些事情,失去了最初的懵懂,却长存我心。
暑假做课题,住在学校订的酒店里。开空调,吹出的风来自山川,湿润凉爽;冲马桶,涌出的水来自湖海,闻到腥鲜。
我早晨出门见过在酒店大堂拉上条幅承办同乡会,晚上回来见过它撤掉桌子办中小学绘画作品展和乒乓球大赛。无论是什么样的项目,在这酒店一办,都会沾染泥土芬芳,它无数次魔术般把城乡结合部的庙会盛况搬到了二环内。
偏偏有着这样一个定位的酒店,居然有人选这里办婚礼——还是个HelloKitty的主题婚礼。油腻的地板上盖了一层一次性地毯,五颜六色的气球顺着大堂鱼缸黏出一个巨大的“爱心”,搞得鱼缸里的鱼不明所以。巨大的充气HelloKitty盯着几十桌的三姑六婆,笑而不语。主持人大热天套着猫咪的毛绒头套,“一世良缘同地久,百年佳偶共天长”这种话从面无表情的HelloKitty口中说出,还真是毫无违和感。
婚礼看上去好不热闹。我好奇赴宴的亲朋好友究竟几人知道这只猫是什么鬼,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对HelloKitty保持如此热忱,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够驾驭这样一个女人。
但就在见到新娘的那一刻,这些问题都有了各自的答案。
长裙抹胸装,发卡上还粘着一只毛绒HelloKitty。挽着新郎的胳膊,小脸一扬,幸福又任性。
我彻底明白了,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里,她也曾对身旁的小姐妹们说:
“其实我的婚纱款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婚礼上要有好多好多的HelloKitty!”
至于婚礼之前和之后,小概率和大能耗,一切一切也敌不过此刻的美好。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信仰。
这篇散文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爱情从童年幻想到现实婚姻的流转,既幽默又深沉。作者通过生动的场景对比与冯唐文章的引用,揭示爱情理想与日常的落差,却在HelloKitty婚礼的荒诞与真挚中,重拾信仰的微光——无关完美时机,只关乎此刻的执着与温柔。文字轻盈而富有余韵,令人会心又怅然。(点评 李洁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