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永芹

　　一进腊月，村子里的年味便日渐浓醇起来，母亲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着手为迎新年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旧岁里，生活清苦，过日子全靠精打细算。娘大字不识一个，却思路清晰，她把需置办的年货，一项一项说给爹听。娘常说爹是个没星儿的秤，不会居家过日子，一没嘱咐到，就会铺张浪费。所以，买什么，买多少，娘会精确到几斤、几个。爹的脾气好，拿烟纸把娘说的一条条记下来，然后骑上自行车，一趟一趟不急不缓地购置回来。我常惊诧于脾气秉性完全不同的父母，竟会配合得如此默契。

　　过年要辞旧迎新，娘忙着为我们浆洗旧衣、缝制新衣。另外，家里的锅碗瓢盆、案板箅子、窗帘被单等等，也要赶在年前洗刷一新。娘索性把铁盆架在炉子上，在温热的水中，麻利地搓洗。娘脸上洋溢着迎新年的喜悦和光彩，她像上紧的发条，干起活来精神头儿十足，不知疲倦。

　　过了腊月二十，择一风和日丽之日，还要掸尘、打扫房屋。这时候，娘的才能进一步显现，在她的指挥下，我们把屋里的各色饰物、桌椅板凳、衣服被褥、瓶瓶罐罐，一并搬了出来，摆满了小小的院子。娘拿一根竹棍，“咚咚、咚咚”地敲打出被褥里的灰尘和“晦气”。爹则拿着系在一根长竹竿上的笤帚，把屋内墙壁、房顶的灰尘蛛网，一并细细扫下来。娘还会心血来潮，把家里的家具按她的意思，重新布置摆放，带给我们耳目一新的感觉。

　　打扫完房屋，忙年的重头戏才刚刚开演，这里面的主角、总导演自然还是母亲。蒸馍馍、做豆腐、打年糕，一项一项，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娘是个完美主义者，操办这些事，她那股子认真劲儿，真是一丁点儿都不含糊。比如蒸馒头和面时，娘说，碱用多了，蒸出的馒头会发黄；碱用少了，馒头会发酸。和面用碱时，娘总是慎之又慎。和好面，娘会先拧下一块儿，放在火上烤，尝着碱头儿适中时，才敢放心地进行下一项。等到蒸熟了，掀开锅，氤氲的热气中，一锅白亮、圆溜、饱满的馒头，呈现在我们面前。

　　爹也没有闲着，爹娘总是分工明确，这也是多年来形成的默契吧。娘是个急性子，做事风风火火，爹是个慢性子，做事慢条斯理。他在默默地打扫庭院、糊灯笼、炒花生、贴对联、挂灯笼……一样一样的事情，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到了除夕，娘叮叮当当地剁菜剁肉，那声音听起来，竟像是娘哼出的一首欢快的迎新年小夜曲儿。傍晚时分，娘指挥一家人团团围坐，边看电视边包饺子，喜庆的气氛从电视中传来，又弥漫到家里的角角落落。

　　吃完饺子，当家人们都在嗑着瓜子看春晚的时候，娘还在不停地拾掇着屋子。簇新的年，一切都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等到夜静了下来，爹还有必不可少的任务，他往地上撒一层芝麻秸，这是我们当地“踩岁”的习俗。大年初一清早，家人和来拜年的人踩在上面，“噼噼啪啪”作响，就把过去一年的不如意、晦气和邪祟都踩在了脚下，新的日子里，会岁岁平安、家宅安宁，同时也寓意生活像芝麻开花一样，能步步高升，一年更比一年好。

　　新的一年终于来临了！这一天，爹娘终于有了些微的闲暇，串串门，和乡邻唠唠嗑，舒缓一下进入腊月以来的劳顿。

　　儿时的腊月，满眼晃动的，都是父母忙碌的身影。爹娘的勤劳付出，使我们在童年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温馨美好的新年，留下一幅幅不可磨灭的、暖意融融的亲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