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4版:文化·讲堂

没有语言不能到达的地方

2026年02月05日

  大解,男,1957年生,河北青龙县人,曾任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作品有长诗《悲歌》,小说《长歌》,寓言集《傻子寓言》。作品曾获《人民文学》《诗刊》《十月》《星星》年度奖、首届苏曼殊诗歌奖、首届中国屈原诗歌奖、鲁迅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大解

  生命的个人性

  我的长篇小说《原乡史》中,没有唯一的主人公,书中的每个人都是主要人物,人与人之间没有主次之分,由此带来的平面化,恰好契合了人的平等,其间没有上下垂直关系或阶梯关系,人们在个体生命所构成的群体中,无论是来自上苍的压力,还是来自土地向众生索命的死亡引力,都被消解为个人的承受力,即把物种责任和生命力分摊到每一个人身上,而不是由神或英雄一人来承担。

  我不仅仅关注人的属性,也试图探索人的边缘和界限,以及人的可能性。我认为,远方就在人的体内,不必四处去寻找。因此,我倾向于在人的身上追查身体史和生命史。人的族谱中隐含着无穷的秘密,而所有人都在整体演进中显现为个人性,这也是我看中个人的理由。个人是可以托付的。

  回归生命本体的属性

  也许最初,人和动物没有太大的区别,在漫长的进化中,是人自己走出了神体,也走到了动物的外面,成为另类。这是人的成功也是人的宿命,人被自身领上了他途。而如今,稍微内视,就会发现人的体内暗藏着古老的心灵遗址——在那被我们废弃和遗忘的原乡里,依然留有我们的影子,那些影子经常潜入我们的梦境,仿佛活在另外的世界里。

  语言是文学的故乡

  近些年,我写诗少了,写小说多一些,但我并未远离诗,我常常把诗性外溢到小说和寓言等其他文体中。对我来说,诗歌是我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身体里长出来的精神器官,与我的生命血肉相连。因为诗,我似乎有了特殊的能量。

  在我看来,造物主创世,只是打了一个草稿,剩下的许多事情交给了人类,让我们在语言中完善甚至再造世界无数次。幸好,在万物之中,只有人类会使用语言和文字。如今,语言已经大于它自身,成为一种独立的存在。没有语言不能到达之处。正如肉体是人类的故乡,语言乃是文学的故乡,因此,写作就是第N次创世,同时也是精神还乡。这是人类独有的能力,也是伟大的责任。

  我有幸是一个现场记录者

  正是因为掌握了语言文字,人类成了被上苍拣选的物种,已经领跑生命种群,走在了前头。对此,创世者并未旁观,而是化身为众生,参与其中。因此,众生即众神。作为人类中的一员,我参与并见证了这一切,目睹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着史诗般的生命远征,并保持着群体性活力。我有幸是一个现场记录者,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语言痕迹。也许我的努力微不足道,但我身负使命,必须如此。这是我的命运,也是我的价值所在,因为我是一个作家和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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