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悦读·文史

古代文人爱收藏

2026年02月04日

  □王玉美

  

  古往今来,文人雅士的书斋雅室里,总少不了精心收藏的“宝贝”。他们的收藏之举,非为囤积财富、炫耀地位,而是以器物为媒,寄托情志、传承文脉,让时光沉淀的风雅在案头流转,在心头扎根。

  文人收藏的起点,往往是一份对器物本身的纯粹热爱。宋代文人黄庭坚嗜藏墨,曾在《山谷集》中记载自己“蓄墨数百挺,惟李廷珪、承晏、张遇墨为冠”。他收藏的不只是能濡染纸笔的墨块,更是制墨人匠心凝结的工艺——李廷珪墨“坚如玉,纹如犀”,研磨时“香彻肌骨”,书写后“历久不褪”。每得一方佳墨,黄庭坚便邀友共赏,在灯下细细摩挲,探讨制墨技艺与用墨心得,墨香与书香交织,成了文人雅集最动人的注脚。这种热爱无关功利,纯粹是灵魂与器物的共鸣,正如米芾爱石成痴,见一块奇峭太湖石便“具衣冠拜之,呼为石丈”,那份对自然天工的敬畏与欣赏,让冰冷的石头有了温度,也让收藏有了最本真的诗意。

  倘若说,对器物的纯粹热爱,是文人收藏的缘起,那么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这些珍爱的藏品,便成了文人安放精神的温暖港湾。乱世之中,器物常成为文脉延续的载体。李清照与赵明诚夫妇的收藏故事,在历史长河中尤为动人。他们“屏居乡里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余,辄市碑文、书帖、鼎彝之属”,每得一件古物,便“相对展玩咀嚼,自谓葛天氏之民”。靖康之变后,夫妻二人颠沛流离,毕生收藏“凡十去其七八”,但即便在逃亡途中,赵明诚仍抱着珍贵的金石拓片不肯舍弃。这些器物承载的,是他们对故国家园的眷恋,是乱世中不曾磨灭的文化坚守。正如李清照在《金石录后序》中所言,“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收藏早已超越器物本身,成为文人精神的避难所与力量源泉。

  收藏于文人,从来不只是独善其身的精神慰藉,更藏着一份对艺术薪火相传的极致追求。元代赵孟頫一生痴迷王羲之《兰亭序》,为求得真迹摹本,不惜“辗转数千里,倾囊相购”。他收藏的《定武兰亭》拓本,被后世誉为“兰亭第一”,纸页间的笔墨流转,藏着晋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风骨。赵孟頫并非仅作私藏赏玩,而是每日临写不辍,将兰亭意韵融入自身书法,又把拓本借与同道好友传观临摹,让王羲之的笔法精髓得以跨越朝代延续。他在拓本后题跋:“学书在法,而其妙在人。法可学也,妙不可学也,然妙必从法出。”这份收藏,既是对经典艺术的敬畏,更是以器物为桥,让笔墨精神代代相传的自觉。

  当收藏的格局从个人志趣拓展至天下文脉,便沉淀为文人刻入骨髓的自觉担当。明代学者范钦一生酷爱藏书,为收藏天下典籍,他遍历各地。为妥善保存这些珍贵典籍,他修建了著名的天一阁,制定了严苛的藏书制度——“代不分书,书不出阁”,甚至规定子孙需共同管理钥匙,方可开启藏书楼。范钦收藏的不仅是数万卷古籍,更是华夏文明的火种。在他的影响下,天一阁历经四百余年风雨,成为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私家藏书楼,无数珍贵典籍得以流传至今。清代学者纪昀主持编纂《四库全书》,更是将收藏与整理推向极致,他广收天下藏书,甄别校勘,汇集成文化巨著,让散佚的典籍得以系统保存,为后世留下了不可估量的文化财富。这些文人以一己之力,守护着文明的薪火,让古老的文化在收藏与传承中绵延不绝。

  案头一物,藏着岁月清欢,映着文脉丹心。文人收藏的绝非冰冷的器物,而是对生活的热爱、对精神的坚守、对艺术的传承和对文明的担当。跨越千年的收藏雅韵,早已超越了一时一地的私藏之乐,化作流淌在华夏血脉中的文化基因。那些被文人珍藏的器物,在时光的淘洗中,早已与文脉相融,与精神共生,静静诉说着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也启迪着后世之人,何为藏物之趣,何为传世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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