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刚

　　乡谚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旧时乡间，腊八节的习俗除了熬腊八粥，便是腌腊八蒜了。酸辣醇香、味道鲜美的腊八蒜，是一道风味独特的传统调料，也是对时令要求比较苛刻的一种小吃。

　　腊八蒜，顾名思义就是在腊八这天腌制，因这个季节正值数九寒冬，气温较低，天越冷，腌出来就越绿越脆，还不容易腐烂变质，早了或者晚了，口感都不地道。

　　腌制腊八蒜，需要二十天左右，蒜瓣装入密封严实的陶罐里，经受醋的充分浸泡，一直到除夕夜才能启封食用。腌好的腊八蒜绿莹莹的，看上去养眼好看；就着蒸馍或面条吃，辣中带着酸，酸中透着甜，很能勾起食欲，让人胃口大开。

　　在我的童年和少年记忆中，母亲腌制腊八蒜，通常是在腊八晚上，鸡进笼猪入圈，都收拾停当了，才开始张罗着腌蒜。腌制腊八蒜，对器具颇为讲究，那时候没有玻璃器皿，农家腌制咸菜，清一色都用小口大肚的菜坛，密封性好，容量也大。不过，菜坛必须刷洗干净，否则蒜瓣就会霉烂。

　　醋是腌制腊八蒜必不可少的佐料，老日子的村庄里，拉着醋坛子游乡的卖醋人，卖的多是老陈醋和米醋，庄稼人手里没有现钱，多用粮食换醋，两不找钱。母亲腌制腊八蒜都用米醋，米醋色泽清淡，腌出来的蒜色泽鲜亮，酸辣可口，清香发脆，保证了腊八蒜纯正独特的自然风味。至于醋的多少，以淹没蒜为宜。菠菜是冬日有名的绿叶蔬菜，放进坛子里，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泡，菠菜的汁水就会染绿蒜瓣。封坛也是一道至关重要的工序，如果密封不严，就会前功尽弃。母亲将坛口包住，扎紧，往墙角处一搁，就不用管了。

　　母亲嘱咐说，腊八蒜要等到大年三十晚上才能打开吃。除夕夜，打开腌制腊八蒜的菜坛，顿时有一种清香醉人的味道弥漫开来，氤氲在空气里，辣中有香，香中有酸，酸中有辣。再看捞出来装进碟里的蒜瓣，个个通体翠绿，晶莹剔透，白中带绿，绿中吐翠，如同翡翠碧玉一般；吃上一口，蒜中有醋的甘酸，醋中有蒜的香辣，彼此交融，相互渗透。门外是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一家老小围炉而坐，端着粗瓷大碗，吃着美味可口的年夜饭，就着鲜香酸爽的腊八蒜，谈论着家长里短，憧憬着美好未来，沉醉在祥和平实的快乐和其乐融融的温馨之中。

　　流光飞逝，斗转星移，我外出求学，成家立业，经历了人间百事，尝遍了酸甜苦辣，一晃，我已年近五十。老母亲虽然快八十岁了，但始终没有改变腌制腊八蒜的习惯，年年岁岁，大年夜里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吃着老人家腌制的腊八蒜，我心里总是油然生出一股暖意。许多年过去了，母亲腌制的腊八蒜依然酸辣清脆，成为我佐餐就饭的最爱，特别是就着喷香的卤面条或者美味的饺子吃，不仅可以缓解生蒜的辛辣，刺激食欲，还可解腻去腥，胜似人间美味。

　　如今想来，母亲腌制的腊八蒜，之所以口味独特，百吃不厌，时时萦绕在我的记忆中，让我难以释怀，割舍不下，主要还是源于腊八蒜里面浸泡着浓浓的母爱，凝聚着醇厚的亲情，无论岁月如何变幻，不管离开故乡多久，腊八蒜里传递着刻骨铭心的亲情讯息，镌刻着欲说还休的人生况味，流年里的那份温情、那缕鲜香，永远不会被时光湮没，将一直陪伴在我和家人身边，挥之不散，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