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花溪·城市笔记

醇厚绵长的情谊

2026年01月16日

  □张晓楠

  

  冬日总是带着些冷意,让人不自觉裹紧外套,听说附近新开的早餐铺有胡辣汤,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蒸腾的热气裹着浓郁的胡椒香,直钻鼻腔,猝不及防地撞开了记忆的闸门。结账时,老板说一碗胡辣汤八块钱,配上葱油饼,还要再加五块钱,我愣了愣神,恍惚间,竟跌回了曾经的少年时光。

  那时的故乡,风里总飘着烟火气。离家不远的早餐店,胡辣汤在锅里被煨得滚烫,豆腐皮、粉条、黄花菜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的声响,是每个清晨最动听的序曲。如今想不起来老板的样子了,只记得她手脚麻利,舀汤时手腕一扬,金黄的汤汁便落进粗瓷碗里,再淋上一勺香油,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便递到我手里。旁边的铁板上,葱油饼煎得嗞嗞作响,咬一口,香香的葱油味能漫到鼻尖。一碗胡辣汤七毛钱,一块儿葱油饼三毛钱,一块钱就能换来一份热乎的早餐,喝完汤吃完饼,再往学校赶。

  辣意从舌尖蔓延到胃里,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也驱散了赖床的困顿。酥脆的葱油饼就着滚烫的胡辣汤,吃得额头冒汗。我们总是踩着早读的预备铃冲进校园,书包带子在肩上晃荡,校服衣角被风掀起。那时的日子,像碗里的胡辣汤,热辣滚烫。

  后来的日子里,胡辣汤的价格悄悄涨着,从七毛涨到一块,又从一块涨到两块,再到两块五。摊位的老板也换了几茬,新来的摊主手法没那么地道,汤的味道渐渐变了,胡椒的辛辣少了醇厚,葱油饼的酥香里,也没了当年炭火煎烤的烟火气。读初三那年,冬天格外冷,早读的铃声总是伴着霜花响起。我和好友不在一个班,但我们依旧雷打不动地相约去喝胡辣汤、吃葱油饼,只是说话的时间少了,更多的时候是埋头吃早餐,白雾氤氲了眼镜片,也氤氲了彼此眼里的光。攥着皱巴巴的零钱,递到摊主手里,换来了温饱,可心里那份熨帖的滋味,却淡了几分。再后来,我们一同上了高中,虽说也经常见面,但如今已想不起是否相约一同喝胡辣汤了。

  再后来,毕业像一场不期而至的雨,打散了一群人的脚步。我们揣着各自的梦想,奔向不同的城市。有人留在陕西,守着黄土高原的厚重;有人远赴南方,看惯了水乡的温婉;而我,一路向北,来到了这座靠海的城市。日子像指间的沙,悄然滑落,寒冬喝胡辣汤、吃葱油饼的清晨,渐渐被工作的忙碌、生活的奔波覆盖,成了偶尔才会翻起的记忆。我偶尔也会想起那家早餐店,听说价格又涨了,老板也换了新的面孔,只是那碗汤的味道,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直到今天,这碗异乡的胡辣汤,将记忆拉回到了十几年前。还是熟悉的胡椒辣,葱油饼也依旧酥脆,只是身边少了那个陪我一起喝汤、吃饼的少年。老板问我:“加辣不?”我笑着点头,眼眶却微微发热。原来,有些味道早已超越了味蕾的记忆,成了刻在心底的乡愁与念想。它裹着风,裹着少年时的情谊,裹着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在异乡的清晨轻轻叩击着心房。

  汤喝完了,饼吃完了,暖意漫遍全身。我掏出手机,给远方的好友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喝到一碗胡辣汤,配着葱油饼……想起了相约喝胡辣汤的日子。”

  很快,消息回了过来:“我也是,那个时候,咱们总踩着铃声进教室。”

  忽然觉得,有些情谊,就像记忆里那碗胡辣汤,历经岁月的变迁,愈发醇厚绵长。

  

  (作者: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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