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志伟

　　我祖籍灵寿县，老家几个爷爷辈的老人脸庞布满血丝，眼珠略呈黄色，有明显的北方少数民族特征。然根据家谱记载，灵寿傅氏世居南京，明初开国有功，被封为锦衣军指挥使，永乐年间，扈驾皇帝朱棣迁往北京，卜居灵寿北关。

　　古人受限于交通不便，远距离通婚较少，多形成“十里八乡”的通婚圈。为解开心中疑惑，我的目光转向历史上的中山国。

　　中山国由白狄族鲜虞部落建立，白狄族早期活动于陕北、山西西部一带，被中原诸国视为“戎狄”。在白狄各部中，鲜虞部逐渐进入河北中部的太行山东麓，建立了一个有深远影响力的国家——中山国。经历了多次灭国与复国，迁都灵寿后，中山国达到鼎盛，拥有千乘之国的实力，国力跻身“战国第八强”，与魏、韩、赵、燕等国互相称王。“五国相王”事件，标志着其政治地位被中原诸侯正式承认。

　　中山国的历史是民族融合的典范，白狄作为春秋时期的北方势力，既是中原诸侯的对手，也是文化融合的参与者。平山县三汲乡中山国王陵出土的双翼神兽是河北博物院的“镇馆之宝”，放大版的双翼神兽就坐落在河北博物院门前。

　　“双翼神兽”形似狮子，生有一双翅膀。神兽前胸宽阔而低沉，头微上扬，阔口微张，做咆哮状，露八齿，长舌上扬，如意云钩形鼻，双目圆睁，桃形耳，双耳中间有独角后弯，角尖前勾；四肢弓曲，利爪抓地，两翼贴于身侧，跃跃欲起。神兽身躯有卷云纹，可以看到中原青铜器的纹饰风格，带翼的特征可能受到了欧亚草原乃至波斯艺术的影响。

　　中山王铁足铜鼎、夔龙饰刻铭铜方壶、胤嗣刻铭铜圆壶合称“中山三器”，因刻有1100余字的珍贵铭文而闻名。篆书铭文字形极度瘦长，整体呈长方形，纵向拉伸感极强，充满向上升腾或舒卷的动势。“中山篆”在周代金文基础上，融入了北方游牧民族的装饰元素，形成了兼收并蓄的独特风貌，被誉为“中国最美古文字”之一。铭文中“毋大而肆，毋富而骄，毋众而嚣”，大谈天命、忠、孝、仁、义、礼、信等，蕴含丰富的儒家思想，证明中山国人从思想上已经与中原诸国各族互相融合。

　　河北博物院另一件镇馆之宝也出土于中山国王陵墓，这件藏品名为“错金银虎噬鹿屏风座”，是连接两扇屏风的插座。造型抓取了猛虎噬鹿惊心动魄的瞬间，猛虎三足着地，一爪悬空，正将一只挣扎的小鹿吞入口中，虎鹿力量的悬殊对比和生死冲突极具张力。这种直接表现动物搏斗的题材，充满了草原民族的审美情趣和生活观察。

　　中山国文化兼具游牧文明与华夏文明特征，出土文物将草原民族钟爱动物搏斗题材、灵动豪放的风格，与中原的礼器造型、错金银工艺完美结合，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中山艺术。

　　中山国被赵国所灭，其族群最终也完全融入了中华民族的主流之中。孔子在《春秋》中说“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祖父辈的面相，也许是北方基因的再现。这种中山印记，提醒我们“民族融合”成就了华夏文明的多元性和辉煌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