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花溪·往事追怀

母亲的遗物

2025年12月19日

  □陈兆梅

  

  我坐在老屋门前的石阶上,看着姐姐和婶婶整理母亲的遗物。她们进进出出,把母亲生前用过的东西都搬到了院子里,衣服、鞋子、帽子,针线筐子…… 母亲58年的人生,留下的也仅这一小堆东西。

  姐姐递过一套崭新的保暖衣对婶婶说:“这套衣服是新的,我妈没穿,婶子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穿吧。”婶婶接过衣服比量了比量,便欣然收下了。那套保暖衣是我一年前寄给母亲的,这套衣服历经大半个月才到母亲手里,我在电话里问母亲合身吗?母亲高兴地说:“又合身又暖和!我也享上二闺女的福了。”等我过年回到家,询问母亲为什么没穿时,才知道母亲撒了谎。那套衣服我买小了。我怪她不早说,她却笑着摆手:“你大老远给我寄来,再换还得寄回去,怪麻烦的,我穿的时候接上一段儿袖子就行了。”说完又叮嘱我,“你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以后不要老想着给我买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看着婶婶手里的保暖衣,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母亲亲切的声音,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姐姐和婶婶把整理好的衣物堆在院子角落里,我起身走过去,伸手抚摸着这些和母亲朝夕相伴的“伙伴”,感受着母亲残留在它们身上的气息,久久不忍离开。从落魄地主的女儿,到嫁给贫穷的父亲;从替患哮喘的姥爷干农活养家、照顾弟弟妹妹,到陪父亲没日没夜地做生意挣钱,养育4个孩子;33岁前,她是家里的顶梁柱;33岁后,一场变故让她半生瘫痪,母亲的一生充满忙碌和痛苦。我曾问母亲是否埋怨过命运的不公平,她却笑着说:“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人活着,抱怨什么都没用,过好眼前,能看着你们健康长大,不愁吃喝,我就知足了。”

  思绪翻飞中,眼角的余光不由得落在了母亲的针线筐子上,一枚小小的顶针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拿起它仔细观看,银白色,上面布满了一排排整齐的小坑,母亲常年戴着它做针线活,除了小坑,整个顶针都被磨得又光又亮。我把它戴在食指上,耳边再次回荡起母亲的声音:“傻孩子,你是左撇子,天生就不是干这些活的料,好好学习去吧。”她困在病榻与琐碎里,却总把我往光亮处推;等我终于能张开翅膀,想带她去看她没见过的风景时,她却永远离开了我们。

  子欲养而亲不待。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我握着这枚小小的顶针,唯恐再将它遗落。哥哥走过来摸着我的头说:“妈不在了,你还有我,还有咱姐。”我恍然大悟,是啊,我们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是母亲留给彼此的,最宝贵的遗物。我要跟着他们,好好替母亲看世界。

2025-12-19 2 2 燕赵晚报 content_229197.html 1 母亲的遗物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