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喜

　　在彻寒的冬夜里读书，早就是古人们的雅好。清代诗人袁枚，冬夜读书往往是痴而忘寝：“寒夜读书忘却眠，锦衾香烬炉无烟。”竟至读到烘被的熏香已成灰烬，取暖的火炉也熄灭无烟。最痴于冬夜读书的，还要数南宋爱国诗人陆游，他在冬夜读书，常常至夜阑更漏：“寒生点滴三更雨，喜动纵横万卷书”，并写下诸多有关夜读的诗词，其中《冬夜读书示子聿八首》即他夜读时留下的杰作，其中“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成为影响深远的至理名言。

　　我年轻时，生活在偏僻乡村，冬季的农闲，也喜欢在寂静的夜晚读书。那些年，可供阅读的书籍并不多，心仪的好书更是凤毛麟角。但即便就那么几本没封面的旧书，也是反复地熬夜翻阅。好在那时农村柴火烧饭，在烘笼里盛上木炭火，即可暖至深夜。我就身裹棉被，烤着烘笼，沉浸在美妙的文图世界里。

　　读书，需环境安静，更需内心清净。冬天的夜来得早，去得迟。夜幕笼罩的寒冷，把尘世喧嚣彻底淹没。杂沓的脚步，凌乱的嚣嚷，皆消遁于无。窗外的墙根下、树枝间，曾经吵嚷的虫豸和夜鸟，不再显形作声。南方的冬天，少雪，风轻，雨细。即便风晨雨夕，也难得听到半点儿天籁。门窗内，灯火阑珊，家人早已寝息，不会有半点儿杂音。自然界无声，人间亦无声，这才是安心读书的时候。

　　春夏秋三季，气温和煦，物候宜人，人影憧憧的夜晚，也正是酒绿灯红的时候，更是诱惑滋生的时候，头脑里的杂思贪念，必如嗡嗡蚊蝇，搅扰你的心情，浮躁你的意绪，便难以安定在书桌前。即便勉强坐下，也大多心猿意马。而冬季的夜晚，天寒气冷，灯火黯淡，万籁俱寂，交际应酬和吃喝游乐活动减少，此时静下心来，于灯前读书，便是最舒服的宅家。坐在阒寂无声的冬夜里，没有了自然和人为的声音搅扰，没有了外在的挂怀与诱引，只管用心跟着书页里活生生的文字，走进多彩的故事，感受优美的意境，细嗅书卷的气息，聆听古今的声音……

　　而今，冬夜读书，虽不能还原古人“围炉”“熏香”之类的雅趣，但身置书房，手有书卷，室有书香，这冬天的夜读，也还算不乏韵味与意趣。晚饭之后，无论窗外是风，是雨，是月，是雪，你踱到书架旁，取几本自以为适合夜读的闲书，于老旧案前，丢心落意地坐下。也不生柴炉，也不熬咖啡，也不煮香茗，也无需追求身体的舒适感，更不仿效古人“红袖添香”的氛围——只需一件薄被披身，脚边有电火炉发热，怀中有电暖器温手，即可就着台灯展开书卷，屋子里就有了暖身又暖心的感觉，就有了淡雅书香在橘色灯晕里，温暖而幸福地弥漫……

　　寒夜拥衾读，字字暖如炉。闲书在手冬夜暖，不觉窗外北风寒。冬天的夜晚，你就不要理会此时窗外是风，是雨，是霜，还是雪，就安安闲闲地，烤着暖暖的电火，轻翻弥香的书页，跟着亲切的文字，去会晤古今人物，欣赏人间风景，谛听自然与尘世的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