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中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记得小时候,一到数九寒天,小孩子们都会有模有样地跟着大人说这句顺口溜。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老家的冬天彻骨的寒冷。尤其是“数九”节气,手脚都冻得发疼、发麻。火盆取暖就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给我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和喜悦。
我家的火盆不大,是父亲用一个废弃的陶罐改造的,口大底小,厚重笨实,由于经常与草木灰相伴,整个火盆都黑黝黝的。每天早上,做完饭后,母亲就会用铁锹将灶膛里还未燃尽的炭火铲到火盆里,再放些细碎的干树枝、玉米芯,屋里瞬时寒气尽消,暖烘烘的,一家人围盆而坐,调皮的我不时地在火盆上方搓着小手,还用木棍捅弄炭火,弄得火星四溅,招来父母亲的训斥。家人们闲聊说笑的同时,或烘烤食物,或兼顾闲话,火盆里红红的火苗,映着一家人红红的脸庞,透着吉祥和幸福,家暖情浓,平淡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冬日里,家中时常有人来串门,父亲便会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烤烤火暖暖身子,他们围着红红的一盆炭火,你一言我一语,聊些天南海北的奇闻趣事和家常话,时不时地会掏出烟互相敬让着,用火盆里的炭火引燃,吧嗒吧嗒地吞吐属于农家特有的闲适和惬意,气氛和谐,亲热,你说我笑的人情味,就像火盆里的火一样温暖浓厚,温馨纯粹。有时,婶子大娘们,一边围着火盆烤火,一边纳鞋底、织毛衣,互相开心地取笑逗乐着,一盆炭火,让本有些寡淡的日子变得活色生香,满是情调。
火盆不仅能烤火取暖,还能煨烤美食。我们将金黄晶亮的玉米粒放在火盆里,不消二三分钟,就见火盆里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崩起一股股烟灰,携带着新鲜的特有香气,一个完整的爆米花欢快地蹦跳出来,跃然绽落于盆檐四周,小伙伴们不顾烫手去捡拾,吹一吹上面的灰,嚼在嘴里香香的,脆脆的,甜甜的,甭提多开心了。最能绽放味蕾的还是烤红薯。我们从地窖里挑拣出一些细长的红薯,埋入火盆灰烬中煨烤,咽了无数次口水,便急不可耐地拨拉出来,一边用嘴吹,一边左手换到右手,剥掉黢黑的外皮,也顾不得烫嘴,狠狠地咬上一小口,绵绵的香甜味儿从舌尖上蔓延开来。吃着外焦里嫩、香味扑鼻、软糯香甜的烤红薯,暖胃饱腹,那真是人间美味。
火盆的另一大功能就是每天早上能给我烘烤一下冰凉的棉衣。早晨,屋里冷嗖嗖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就会冻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母亲就拿着我们的衣服到火盆上烘烤一下,等到棉衣烤得暖暖的,我们便赶紧把带有温度的、更饱含浓浓母爱的衣服穿上,热烘烘的棉袄、棉裤穿在身上一股股暖流便霎时涌遍全身,心里美滋滋的。
岁转乾坤,时序更迭。那流年里的一盆炭火,虽已成过往,但温暖依旧,在我生命的记忆深处,它燃烧的是充满挚爱亲情的岁月,温暖的是整个漫长寒冷的冬季,承载的是刻骨的烙印与温馨的寄托,默默地发着光,生生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