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
去菜市场买菜,看到摊位上摆满了冬白菜,瞅着那青白相间的新鲜模样,我的脑中总会闪过“叶如翡翠凝仙气,茎若琼枝蕴瑞烟”的诗句。如此细看,那棵棵水灵灵、翠生生的大白菜,倒真像一个个圆润的胖娃娃,告诉我们又是一年冬天来到了。
冬白菜那熟悉的模样,不禁让我想起了儿时母亲种的白菜来。
那时候,母亲年年都会种些冬白菜。乡下老辈人常说:“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过后栽白菜。”末伏刚刚过去,母亲便赶往镇上的市集,到集东头的育苗老农那里,选购一些嫩生生的白菜苗,好栽种在我家菜园里。她买东西从来都是货比三家,末了还会要求抹个零儿。但是选购白菜苗却不同,母亲很少张嘴还价,付钱时还笑意盈盈的。我疑惑地问她缘由,她满脸悦色地说:“这是往咱家请‘百财’呢,可不能乱砍价。”听了母亲的话,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母亲不还价的原因,竟是为了讨个寓意的吉利。
回家后,母亲并不急着栽种,而是先将其放进水桶里醒苗,说是秧苗只有醒透了,才能在土里长得旺盛。她还给我念叨:“你读书也是一样呢,等将来读初中、高中,再考大学,每到一个新校园,都得先‘醒醒’自己,这样才能适应新环境,学得更扎实。”说完她就赶到地里,挖起土坑埋下那小苗,还不忘用沾满泥土的手,掸去芽苗上的灰尘。
初冬时节,地里的冬白菜长势旺盛,浓翠的叶片紧紧包裹着,一棵挨着一棵,连成一片,给枯黄冬景增添养眼的绿意。晨昏清冷,这个季节的冬白菜是需要“捆”起来的,父亲抱来秋收后的地瓜秧,拧成了细密的绳子,缠绕在白菜周围。捆扎的力道须精准掌握,不能太紧或是过松,父亲会用小拇指衡量,绳子刚好余出拇指宽度为最佳。“捆”白菜,既能护住菜心防虫防冻,还有利于叶片紧实,方便采收。
小雪前后,就该采收冬白菜了。父亲打头阵,冲在前面拔白菜,母亲紧随其后归拢,我和妹妹则往地头运送。全部收完后,冬白菜都会被母亲堆放在屋檐下,菜根朝里,围成一个圆垛,上面再盖上一层帆布防风雪。望着那高高的白菜垛,母亲总会笑着说:“这些大白菜,够咱们过冬吃啦。”可真是,整个冬天,我家几乎顿顿都在吃白菜。父亲接过话茬,笑着打趣道:“白菜,‘百财’,多吃就会发财啊。”我们随即“哈哈”笑作一团。
我家冬白菜的吃法,可谓千变万化。母亲用它既能炖猪肉和粉条,又能包水饺、馄饨,还能清炒或者凉拌成素菜。冬白菜的清淡与不同食材搭配,皆能呈现出酸辣甜咸的美妙滋味,总让人百吃不厌。明代倪谦在《画崧菜》中曾说:“砂锅烂煮和根咬,谁识淡中滋味长。”其中的“崧菜”指的便是白菜。“淡中味长”,意境颇深。想来,这白菜的滋味,大抵就是烟火日子的味道吧。
回过神来后,我顺手挑了一棵冬白菜带回家。学着母亲的样子,我精心炖了肉块和粉条,却怎么也吃不出记忆里的味道。或许,那滋味里藏着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