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山

　　故乡可以回得去，又回不去。村庄的位置始终没有变，还是那么大的地方，名字更没有变，但是房子在陆续翻新，庄稼换了一茬又一茬，伺候田地的人也换了，背着行李出走的人很少回来，很难再遇到儿时的伙伴。回到故乡，常常有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回去之前万分想念，一旦呆上一两天，又想尽办法找理由要离开。

　　回到故乡，闻一闻草木、泥土、饭菜的味道，听几句熟悉的乡音，吃几个自家院子里枣树上结的枣，把亲切、安全和松弛找回来，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可是，你很快就会明白，自从正式离开的那一天起，故乡就已经不属于你。

　　在故乡，在不是土路的路上走着，感觉怪怪的，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儿。真想迎面走来儿时的玩伴，回到童年，大家说说笑笑，追追跑跑，做些可爱的荒唐事——爬树，玩沙子，滚铁环。然而又怕，怕打完招呼即刻陷入集体沉默的尴尬。“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在故乡出现的频率最高，改变，对人的打击又是最大的，因为记忆是定格的一帧帧画面，而眼下却是另一番景象，甚至换了一个人，换了一个世界，现实是动态的，是变化的。

　　童年始终安放在故乡，即便它好似发黄的纸张，故乡也没有将其丢弃，这也许是很多人经常回来的动力。哪怕回去看一看也是好的，哪怕站在一个地方呼吸一下熟悉的空气也是好的，哪怕坐在家门口和路人打个招呼也是好的，哪怕和故乡的名字连在一起读一遍也是好的……

　　大槐树、大榆树、大枣树、杨树林、大水坑、炊烟、木梯、水缸、枯井，爷爷、奶奶、母亲……故乡无力挽留，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来过。同样的怀疑还有：我是在这里出生并长大的吗？拿什么来证明？写在土地上的诗歌，漾在云朵上的笑脸，栖在屋顶上的鸟雀，还是多年以前和你有关的事物？不敢问，不敢想。

　　离开时是秋天，归来时亦是秋天，从茂密的玉米地传来一模一样的虫鸣，迎面而来的凉凉的风，到底是吹人醉，还是催人醒？

　　每一个人都有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