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花溪·往事追怀

辣椒裹满乡愁

2025年10月31日

  □牛艺璇

  

  记忆中的秋天是从屋檐下挂满的辣椒开始的。

  房前屋后,田间地头,目之所及皆是粒粒通红、颗颗饱满的辣椒,像是璀璨的红宝石,镶嵌在秋日的大地,点缀着丰收时节的欢愉喜庆。经过时光漫长的春种夏耘和日复一日的翘首以盼,乡亲们总算迎来了一场盛大的秋收,整个原野之上,随即热闹起来。每每此时,我总是被时光牵引,记忆的潮水便会在多年前的秋色中逐渐聚合,最终十分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之中。

  记得那时,外公外婆的身体还很硬朗,大半辈子土里刨食的生活养成了他们闲不住的习惯,土地给予他们的亲近之感,也促使他们在每一个天未放亮的清晨便早早下地干活了。他们蹲在田地里,佝偻着腰身,手脚麻利地采摘着辣椒。当辣椒采摘殆尽,装满架子车上的竹筐时,太阳才从东山顶上爬了上来。

  采摘回来的辣椒,小山似的堆在房檐下,此时便到了最重要的环节——穿串。穿串的目的是让辣椒自然风干,便于后期用石臼捣碎,从而制作出香气四溢的辣椒面。用来穿串的辣椒,必须是色泽红亮的,因此还需仔细挑拣。穿串的针大概有20厘米长,外婆右手持针,左手抓着辣椒,动作娴熟,游刃有余,针头从辣椒把上穿进去,然后顺着线撸到底,一针一针,一个一个,像叠罗汉一样。不多久的工夫,一米多长的辣椒串便穿好了,然后外婆用手托着,外公则站在高凳子上,把辣椒稳稳当当地挂在檐木上,直到一串串辣椒瀑布似的挂满整个屋檐。

  而那些熟度不高,且色泽品相稍逊一些的辣椒,则被用来爆炒。外婆是炒辣椒的好手,经她炒制的辣椒香而不辣,我总是猴急地将刚出锅的辣椒夹在热馒头里,一口咬下去,椒香和面香便在口腔里四散奔走,我也被烫得龇牙咧嘴,因此少不了被外婆嗔怪。更多的时候,她总是满脸笑意地看着我,眼睛里的光足以照亮我整个童年。这样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许多年后,依旧如新。自此,热馒头夹辣椒便成了我心心念念的佳肴美味,也成了我至今都无法割舍的浓浓乡愁。

  老家的相册里,夹着一张在舅舅家屋檐下拍摄的照片,那是1995年的秋天,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时年姐姐8岁,我6岁稍大一些,我们站在垂满屋檐的辣椒下面,眯着眼睛,咧着嘴笑,像是读懂了农人的不易和丰收的喜悦。红红火火的场景,给我一种仓廪俱实的踏实感,而这种来自皇天后土和雷霆雨露的伟大馈赠,是其他任何形式的获得都替代不了的。

  如今,我每天吃着不同的饭食,虽然美味可口,营养丰富,却全然没有儿时咬一口热馒头夹辣椒的满足感。清贫年代里滋养过的肠胃,就像那个年代一样,没有无休无止的欲望,只有温饱无虞的知足。也正因那个年代的简单纯真,所以才让我在许多年之后,依然会时常沉浸在裹满辣椒的乡愁中,回望老去的岁月,追忆已故的外公外婆。

2025-10-31 2 2 燕赵晚报 content_223474.html 1 辣椒裹满乡愁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