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承平
秋,是中国文人墨客永恒的话题,于杜甫而言,那些诗却是国家与百姓血与泪的史诗。他人笔下的秋,是“停车坐爱枫林晚”的闲适,然而杜甫的诗,却带着他那个时代的苦难与悲哀。他笔下的秋,不是美景,是时代命运;不是娱乐,是忧国忧民的赤诚。
长安的秋,是吹碎杜甫壮志的冷风。为追寻年轻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雄心,杜甫远赴长安,却困守十年,仅得小小官职,壮志难酬。恰逢秋日连续狂风暴雨,庄稼尽毁,民不聊生,权臣杨国忠却谎报“秋雨不害稼”。杜甫悲愤之下,写下《秋雨叹三首·其一》:“雨中百草秋烂死,阶下决明颜色鲜。著叶满枝翠羽盖,开花无数黄金钱。凉风萧萧吹汝急,恐汝后时难独立。堂上书生空白头,临风三嗅馨香泣。”诗中以“雨中百草秋烂死”的荒芜,与“阶下决明颜色鲜”的鲜亮形成强烈对比。百草腐烂是当时乱世民生的缩影,而那决明“翠羽盖”的枝叶,是他不肯弯折的风骨;“黄金钱”的花,是他藏在心里没熄灭的“救世志”——可秋风偏要“吹汝急”,吹得花叶发颤,就像他在长安十年,被官场磋磨、被现实敲打,理想明明快撑不住了,却还硬挺着不肯蔫下去。而那句“堂上书生空白头,临风三嗅馨香泣”,把年轻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碾碎,化作秋风吹进诗人心里。怀才不遇、无力救世的悲恸沉郁之气满溢诗中。
安史之乱的秋,是下着乡愁的寒雨。安史之乱后,杜甫辗转至秦州,与山东、河南的弟弟们联系断绝。秋风萧萧中,他写下《月夜忆舍弟》:“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诗中“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戍鼓阻断行人通行,那孤雁在秋天哀鸣,不是普通的鸟叫——它飞得孤孤单单,找不到雁群,就像杜甫自己,从长安逃到秦州,找不到亲人,连一封家书都寄不出去;它叫得凄凄惨惨,像在找寻归处,可乱世里哪有归处?连故乡都被战火裹着,他和这雁一样,只能在秋风里悬着心,不知道明天要往哪飞。“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看似矛盾,却是深情思念故乡,不是月色有区别,而是在乱世中,故乡成了心之归属。后两联“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直接抒情,把对弟弟的思念与“未休兵”的家国情怀相交织,个人悲欢与时代苦难相联系,体现杜诗“史诗”特征。
成都茅屋的秋,满含杜甫晚年悲惨生活的血泪。杜甫在成都山野郊区建成茅屋,却遭秋日飓风大雨摧毁,那风卷走了茅草,那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流淌,把床和被子浸湿,孩子冷得直哭,一家人陷入困顿。于是他写下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前半部写了秋风袭击茅屋、群童欺负诗人年迈老弱而抢茅草,破屋漏雨无法睡觉的窘境;结尾话锋一转:“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从“秋风破屋”的个人遭遇,升华到了“大庇天下寒士”的伟大理想,突出了杜甫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同时表现了诗人的忧国忧民之情。
杜甫的秋诗,就像一面镜子,我们通过杜甫写的诗,看到他一生颠沛流离的生活,他用笔写尽了秋日里的冷风寒雨、天灾人祸等。他用这些经典的诗句记录了真实的“史书”,是当之无愧的“诗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