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琪瑞
农谚云:“立秋到,翻菱角。”江南水乡的菱角成熟了,湖荡菱田的水下,菱叶菱秧间布满鲜灵灵的青菱角、红菱角,任由成群的小鱼儿嬉戏。每当这时节,一只只采菱的小船划过来,那首优美欢快的《采红菱》悠悠飘过来:“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此情此景,总让人想起古风里的“采菱诗”。
描绘采菱风情的古诗不胜枚举,如南朝常见的曲辞《采菱曲》,南朝文学家江淹、鲍照、梁武帝萧衍等都有此类作品,尤以萧梁时期诗人陆罩的最有特色:“参差杂荇枝,田田竞荷密。转叶任香风,舒花影流日。戏鸟波中荡,游鱼菱下出。不与文王嗜,羞持比萍实。”描写了江南水乡的优美风光,以及采菱少女的天真烂漫、清纯灵秀的风采。
唐代诗人李白再游秋浦(今安徽贵池西),作有一组《秋浦歌》,其十三为:“渌水净素月,月明白鹭飞。郎听采菱女,一道夜歌归。”记述采菱少女优美的歌声打动人心。白居易作有《看采菱》,更有韵味:“菱池如镜净无波,白点花稀青角多。时唱一声新水调,谩人道是采菱歌。” 当然,采菱歌里也有童唱悠悠,童趣盎然。北宋郭茂倩编撰的《乐府诗集》中,收录了两首《采莲童曲》:“泛舟采菱叶,过摘芙蓉花。扣楫命童侣,齐声采莲歌。”“东湖扶菰童,西湖采菱芰。不持歌作乐,为持解愁思。”通过采菱采莲劳动场景的描写,反映了水乡儿童欢快昂扬的精神风貌。
采菱时唱和对歌,还是男女青年表情达意的最好形式。唐代诗人刘禹锡《采菱行》云:“白马湖平秋日光,紫菱如锦彩鸾翔。荡舟游女满中央,采菱不顾马上郎。争多逐胜纷相向,时转兰桡破轻浪。长鬟弱袂动参差,钗影钏文浮荡漾。笑语哇咬顾晚晖,蓼花绿岸扣舷归。归来共到市桥步,野蔓系船萍满衣。”记述了少女们采菱时嬉戏开怀,借以吸引人们注意的情景。
在明人张元凯的《采菱词》里,对男女情爱表达得更加细腻逼真,“菱角何纤纤,菱叶何田田……偶逢西家妹,隔浦来采莲。娇容入花乱,素腕随荇牵。要住语绸缪,风动裙带偏。采采忘采角,但采叶在船。赠我双莲子,庶几不空还。”
采菱诗里也蕴含着思乡情。唐代诗人张九龄与友人泛舟东湖,为其作《东湖临泛饯王司马》:“南土秋虽半,东湖草未黄。聊乘风日好,来泛芰荷香。兰棹无劳速,菱歌不厌长。忽怀京洛去,难与共清光。”一曲菱歌,表达依依惜别之情。
明代书画家王璲写有《题采菱图》:“湖南风信起,湖北浪花多。欲唱采莲曲,翻成采菱歌。采菱歌断汀洲暮,何处却寻归去路。谁摇兰艇笑相迎,灯火遥生白摐渡。”采菱歌则成了游子脑海中回旋往复的思乡曲。
菱角又名菱、菱芰、水栗子,果实为坚果,因垂生于密叶秧蔓之下的水中,故还称“水中落花生”。果肉洁白晶亮,嫩菱可生吃,老菱多熟食,它与莲藕、荸荠、芡实(鸡头米),并称“水中四珍”;菱角又和栗子、莲藕被称为“秋三宝”。古时多以菱实代粮,南朝梁人陶弘景《本草经集注》说:“菱实皆取火燔以为粒粮,今多蒸暴食之。”
宋代诗人杨万里喜食菱米,他在《食菱》中说:“鸡头吾弟藕吾兄,头角崭然也不争。”以菱角的口吻,与芡实、莲藕称兄道弟,表达诗人的喜爱之情。
清代诗人沈朝初写有几十首《忆江南》,其中一首下阙云:“苏州好,湖面半菱窠。绿蒂戈窑长荡美,中秋沙角虎丘多。滋味赛蘋婆。”把菱角的味道与清脆甘甜的苹果相媲美,这应是刚采摘的嫩菱,那种鲜灵灵、脆生生、甜丝丝的滋味,令人回味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