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红
总有一些东西承载着光阴的故事,也编织着至深的亲情。对我而言,这物件一定是爷爷为我亲手编织的昆虫竹笼。
那年我刚满7岁,一个夏日的午后,我逮住一只聒噪的知了,不一会儿它就从指缝间振翅逃脱。我满心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爷爷却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笑着说:“别急,晚点儿等着爷爷给你变个戏法。”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唤醒。循声望去,原来是爷爷在老桂花树下剖竹子。只见他手里的篾刀灵巧地上下翻飞,翠竹便顺从地裂开。每削好一根,爷爷都会眯起眼细细检查,生怕有一丁点儿瑕疵。薄亮的竹篾在他手中穿梭、交叠、收紧,不一会儿精巧的竹笼雏形便慢慢显现。看着爷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我兴奋极了,昨日的失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那个夏夜,我总会举着竹笼、拽着爷爷去田野捉萤火虫。有次走着走着忽然脚底一滑,“噗”的一声栽进了菜地,压倒了一片菜苗。我眼眶一红,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爷爷的训斥。爷爷却急忙蹲下,拍掉我身上的泥土问:“摔疼没?让爷爷瞅瞅。”他指了指被我压弯的菜苗,逗我:“瞧,那小家伙正‘呱呱’笑你呢。”话音未落,他就抓住了一只小青蛙,放进竹笼里。我们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暮色里,很快,竹笼里的萤火虫汇成了夏夜的星河。那只竹笼,装下了大自然的精灵,也装满了爷爷沉甸甸的爱。
高一那年,爷爷不小心摔倒骨折,只能卧床休养。一放暑假,我便迫不及待地去看望爷爷。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看到他正倚在床头,手里拿着几根细细的竹篾,指尖颤巍巍地编织着竹笼。他的手已经不再灵巧,甚至有些吃力。每编好一小节,爷爷都要拿到眼前仔细检查,那专注的神情,和多年前那个夏日清晨一模一样。他看到我惊喜地指了指身旁,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崭新的小竹笼,他温声说道:“这个小,可以挂在你的书包上。”竹笼小巧却没有以往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了笼子上。
那只小巧的竹笼,如今已成为我的珍藏。它承载的不仅是童年的快乐,更是爷爷纯粹又沉甸甸的爱意,如翠竹一般镌刻在我生命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