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卫民
二舅走了6年多,每当我想起的时候,那张威严而面带微笑的脸庞,就会浮现在脑海,仿佛从未远去。
二舅在兄弟姐妹六人中排行第四,也最为出色,早早就跳出了农门。母亲排行第三,据她讲:20世纪五六十年代,家家户户缺衣少穿,自家也不例外,娃多地少,常常在四、五月就断了粮。大舅早早扛起生活重担,给人拉长工、打短工贴补家用,五个弟妹只能供二舅和三舅勉强上学。那时二舅十来岁,聪颖勤奋好学,每天天刚亮就起来学习,背生字、读课文。夜晚,闪烁的煤油灯下,总能看到二舅伏案苦读的身影。他用树枝在地上演算习题,用旧报纸抄写课文,初中毕业后,就考上户县师范速成班。一天,正上学的二舅听闻沈阳铁路局招修路工人,为了早点儿减轻家里负担,他毅然中断学业,背井离乡,远去沈阳当了铁路工人,这一走,就是十多个春秋。
20世纪80年代初,二舅经同村人帮忙调回县里,投身税务工作。面对全新领域,他的办公桌上总是堆满了税法书籍和学习笔记。白天,他跟同事挨家挨户走访商户,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征税要点;晚上,他逐字逐句研读税收政策,台灯常常亮到深夜,凭借踏实勤奋,很快成为业务骨干。记得有一回,一位个体户因对政策不理解而抵触缴税,二舅连续几天登门耐心讲解政策,还帮对方整理账目,最终解开了对方的心结,主动缴了税,免予处罚,二人还成了好朋友。他为人忠厚,乐于助人,单位各部门都争着要他。他先后在涝店、大王、祖庵等基层所工作,最远的要骑自行车20多公里,可他毫无怨言。直到临近退休时,才调回县城。
二舅对子女要求极严,几个外甥也很敬畏他。表弟从小受到家人的宠爱,有些淘气,逃学时有发生。二舅得知后非常生气,经常让他罚站、不给饭吃、不准睡觉,甚至当着我们的面教训。虽然二舅表面严肃,内心却藏着一副热心肠。每年春节去拜年,他总要留我们几个外甥在他家吃饭,还没进院子,就能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二舅和舅母总会提前备下两大桌丰盛的饭菜,炸丸子、卤鸡爪、炖排骨……都是我们爱吃的。1997年,我家盖房时正值红砖紧张,他东跑西颠为我家买来盖房的红砖,农忙化肥紧张时,他为我家送来了化肥票。在我家困难的时候,二舅总能伸手帮助化解一个个燃眉之急,这个恩情我难以忘怀。
二舅退休后,买了辆电动三轮车,载着舅母穿梭在城乡之间。春日里,他们回老家挖野菜;秋天,便装满一车新鲜的瓜果回来。有一年,二舅因病切除了部分胃,舅母每天早早去挑选最新鲜的鱼,文火慢熬出奶白的鱼汤。在她悉心照料下,二舅身体康复后,经常在老家吆喝乡邻来家里打麻将、聊天,总是茶水、烟酒招待,谁家有事总是第一个过去帮忙,深受乡邻的喜爱。可万万没料到,2019年春节,二舅病重,我和父母到家探望,只见他骨瘦如柴躺在床上,他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拉着母亲,说话毫无力气,我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匆匆见了一面后,我回到外地工作,不久便传来二舅走了的噩耗,这次相见竟成了我和二舅的诀别。
二舅走了,去了没有病痛的天国。他把勤学、勤俭、勤劳、负责、诚实、乐观的口碑留给了单位、社会、乡邻和家庭,也留给了晚辈,这一直影响、鼓励着我成长。
二舅,你没走远,你的笑貌和精神,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