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峥

　　清晨，厨房飘来肉夹馍的香气。“妮儿，快起床趁热吃！”婆婆的呼唤像往常一样准时。餐桌上，肥而不腻的肉夹馍冒着热气，一如婆婆数十年如一日的关怀。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我忽然想起诗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份母爱般的温暖，该如何回报？

　　一次回乡探亲，我在老衣柜里发现了几件保存完好的连衣裙。奶奶婆告诉我：“你婆婆年轻时，可是村里有名的‘一枝花’。”顺着奶奶婆手指的方向，我看到照片里，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穿着碎花裙，在油菜花田里笑得灿烂。可自从我嫁过来，只看到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裤衫，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这个家。

　　母亲节前夕，我跑遍商场，最终选中一条殷红色棉布连衣裙。当我把礼物递给婆婆时，她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衣料，眼里闪过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这么好的衣裳，做饭穿可惜了。”此后一周，裙子始终原封不动地挂在衣柜里。

　　见状我着急了，于是特意请来小区舞蹈队的李阿姨做客。茶香氤氲中，李阿姨感叹：“老姐姐这身材，穿裙子肯定好看。”在我们的鼓励下，婆婆终于换上连衣裙。当房门打开时，阳光正好斜照进来——收腰设计勾勒出她依然挺拔的身姿，殷红色衬得银发熠熠生辉。六岁的小孙子举着口红追着要给她化妆，逗得我们笑作一团。

　　“都这把年纪了……”婆婆摸着裙摆小声嘀咕，可眼角的笑意藏不住。第二天买菜时，我“意外”发现她悄悄换上了新裙子，还别上了珍藏多年的珍珠发卡。渐渐地，红裙子出现在菜市场、公园、老年大学……直到某个周末，我在广场舞队伍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旋转时裙摆飞扬，回眸一笑的模样，与照片里的少女神奇地重合。

　　小区里的老姐妹纷纷打听裙子是在哪儿买的。我笑着回应：“是我婆婆气质好。”如今她的衣柜里，红裙子旁边又添了蓝旗袍、紫纱巾。每次看见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样子，我就想起儿童文学作家秦文君的话：“每个女人心里都住着个小姑娘，只是需要有人帮她打开那扇门。”

　　（作者：石家庄市桥西区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