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花溪·城市笔记

冬来芥菜滋味长

2024年12月21日

  □赵华刚

  

  小雪节令前后,庄稼早已收完,田间一片空旷,唯有萝卜和芥菜等待着人们去刨挖,因为此时的萝卜、芥菜已经被霜冻过几茬儿,口感会更加甘甜爽脆。

  在太行山区,芥菜也称芥菜疙瘩,它的缨子宽阔肥厚,一般人们是不会单独吃的,而它圆锥形的根茎才受人青睐,是做芥菜丝(焖菜丝)的上好食材。

  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说:“芥根切片,入菜同腌,食之甚脆,或整腌晒干作脯,食之尤妙。”可见,芥菜在几百年前,就是人们青睐的美食。

  儿时,每年初冬时节,母亲都会做一小缸子芥菜丝,除了自家吃,就是送人。做芥菜丝,工艺有些繁琐,因为芥菜表面坑洼多须不光滑,上面沾满了泥土,需要先洗干净后,用钝刃的工具将之刮皮,直到把芥菜刮得通体雪白了,再去擦丝。

  记得母亲常用碎碗片刮芥菜,从早刮到晚,那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家人都睡了,她还在院子里的孤灯下忙碌着,她的手指皴裂得不成样子,已经贴满了胶布,我们看见就心疼。然而母亲却不以为然,总是笑盈盈地忙着家里的营生。

  新鲜的芥菜丝,要在开水中焯一下,或者在油锅里炒一遍。这是为了去除芥菜的涩辣味,为了品相好看,择几片绿油油的芥菜缨子,煮熟后也掺在里面。调味时要加上花椒、大料、食盐、白糖、鸡精、酱油、花生米,搅拌后放到小缸里,盖上盖子。待这一切完成后,母亲伸伸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芥菜碎屑,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焖制十多天后,一开坛,浓烈的芥菜清香就会弥散开来,取其入口,唇齿生香,尤其那“咯吱咯吱”脆生生的口感让人回味,可谓是冬日餐桌上一道绝好的小菜。

  上初中时,我在距家10公里的重点中学住校,每周回家一次,但凡每次返校,母亲都用罐头瓶子给我装一瓶芥菜丝,揣到我的书包里。

  当时住校,我每顿饭都要取出芥菜丝。有两位同学看到后,经常凑到我身边,用筷子夹了又夹,吃得也是津津有味。记得有位同学觉得好吃,就回家向他母亲要。他的母亲做不出那样可口的芥菜丝,就让同学打听我母亲是怎样做的。后来,母亲把流程写到了纸上,让我带给了那位同学。不过几周,那位同学竟也带着芥菜丝去学校了。

  在漫长的冬日里,父母觉得要是没有芥菜丝陪伴,那一日三餐就像失去了灵魂,因为芥菜是我们舌尖上的最爱,早晚喝清粥时,得有芥菜吃;没有食欲的时候,得有芥菜开胃;馈赠朋友时,芥菜也是不错的吃食。总之,吃饭有芥菜佐餐,才会吃得有滋有味,才会吃得滋心润肺。

  十年前,母亲去世了,我家就再也没栽过芥菜,更没做过芥菜丝,但芥菜丝那种回味无穷的口感,时常在一个特定的季节,飘忽在我的面前,在怀念那种味道的同时,我觉得母亲做得芥菜丝,是世上最好的美味,因为这里面有一种无言的母爱。

  芥菜作为一种大众菜,它不及大鱼大肉般富贵,却与萝卜白菜一道最适合山里人的味蕾。有时候,我觉得芥菜作为一种乡土菜,它虽然不如新鲜蔬菜烧出的佳肴那般鲜香,却以它平凡朴实的存在,温暖着山里人的冬日滋味。

  

  (作者:邯郸市涉县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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