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学骏，一级作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民俗学会顾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河北民俗文化协会名誉会长、河北省文化交流协会名誉会长、河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在一些院校为兼职或客座教授。其作品曾在全国多次获奖。近期出版专著《贾大山小说审美研究》一书。

　　□袁学骏

　　著名作家贾大山生前十分重视作品的质量，曾经说为农民写作“应该像他们交公粮那样，拿最好的”。中国作协《文艺报》原总编梁鸿鹰曾称道，大山“为百姓设身处地，他的作品不掺假，怕坏了‘字号’”。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名誉会长白烨也带着几分感慨说：“贾大山因为师法自然，所以惜墨如金，因为高看读者，所以严于律己……这种近乎严苛的创作态度，与那些制造参差不齐的作品的作者比起来，是何等让人钦佩、令人敬重。”白烨号召：“应该学习贾大山，慎于下笔，本色为文，最好做到他那样，以精致的作品‘愉悦读者’”。诸多作家评论家评价大山的小说都离不开一个“精”字。著名老作家徐光耀说“大山的创意是精致的，作品是“当之无愧的精品”。《小说选刊》原主编李国文说：“大山作品不多，但是很有分量，他写农村精彩、精致”，又称道：“大山不热衷于功名，追求文学的精粹”。还有众多学者在评论或回忆文章中赞美大山的作品“精到”“精炼”“精巧”“精妙”……

　　贾大山的生前身后，其作品一直被称赞为“精”。这是他怎样“炼”成的呢？精在那些方面呢？

　　一、精品意识：一慢二少三精

　　老作家肖杰说贾大山创作的态度是“精益求精”，评论家封秋昌说他是“精雕细琢”。我在《贾大山小说审美研究》一书中，总结贾大山的创作过程是“一慢二少三精”。具体说来就是写得慢，不急于求成，有的篇什在头脑中反复琢磨几十年。他写得少，从不求数量，不攀比别人写得多。其一生的短篇小说仅有88篇，约43万字，而同时代某知名作家的作品则是他的几百倍。

　　大山写得又慢又少，就是因为他的精品意识十分强烈。大山是构思好了就讲给别人听，征求了意见再修改，改了还讲给别人听。这种写前写中写后的讲述，使其作品一步步达到炉火纯青的凝练程度，让人读起来觉得十分精致。他不追求数量，改不好就绝不出手，谁来索稿催稿他也不着急凑数。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文艺界曾经浮躁之风盛行。贾大山却宁少勿滥，保持着创作的初心和心理的定力。今天的我们，仍然需要学习贾大山这种慎于下笔的创作态度，以一当十，而不可以十当一地制造文字垃圾。

　　二、精在谋篇布局，达到情节结构精致

　　贾大山创作得精益求精，从宏观上表现在整体的构思、素材的组织安排上。这便是古时刘勰所说的“驭文之首术，谋篇之大端”，谋篇构思好不好关系到作品的成败，大山深谙此理，所以他在谋篇布局上下的功夫很大，许多篇什都是“揽月”“难产”的。这个过程中，他精心设计人物性格与形象如何刻画，题旨、哲理的表达和意境如何营造，思考得十分周密。所以他呕心沥血创作出的小说必然结构严谨、布局紧凑，没有叙述上的旁逸斜出，没有臃肿或缺陷。他的《取经》《中秋节》《小果》《干姐》等都有无可挑剔的整体之美。

　　他从表现时代生活和塑造人物出发，重视故事情节的发展节奏，追求“自然之趣”“天籁之声”的美学效应。而且，他十分注重作品的开头、结尾，或从景物写起，或从人物入手，或从议论性抒情开篇；或以事件圆满成功结尾，或有意留疑于读者去思考。大山还极为重视细节的选择运用，让作品具有鲜活别致的陌生感、新颖度。由于他追求精致，其作品的整体与局部、内在与外观总是一体化的。

　　三、精在语言功夫，词句都有美学意味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贾大山的小说语言运用一直坚持鲁迅所说的白描。在《作文秘诀》中，鲁迅提出白描写作的原则是“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孙犁在论述《红楼梦》的语言时说白描的主要特点是“简练、单纯”。贾大山终生追求作品的精美、精致，深得鲁迅、孙犁语言观念的精髓。

　　大家都称道贾大山的小说一字不易。综观大山的小说语言，是以全国通用的普通话为基础，吸收冀中地区民间传统个性化口头语言，也吸收古代评书、戏曲唱词等，形成的语言链条，让人感到今中含古、俗中有雅，朴素而通达，虽旧而生新，别有一种韵味和美感。

　　大山也极善于比喻、拟人、排比、反讽等修辞，让平常语句富有动感和灵性。再就是他平时幽默，写小说也天然地幽默风趣，形成了他笔下一个鲜明的表达特点。其小说中的对话也比较多，句句都符合人物的身份、个性，是他塑造人物性格的重要手段之一。

　　我在《贾大山小说审美研究》中，用大量篇幅展示大山妙语连珠的语言风采，是对其细部进行了一番分析梳理才写就的。只是此文中因篇幅原因，不便一一举例。

　　总之，我们写小说就应该学贾大山。他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他秉持的精品意识，他创作过程的精益求精，他的作品结构、语言的精致化，已经使他成为值得我们永远学习的文学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