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

　　暮色是一天的尾声，却是诗的起句。

　　那日晚归，路灯昏黄，疲惫的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忽然，前面传来歌声，听不清具体唱的是什么，但有个别的字句清晰入耳——“多情的月光似水流淌……”。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边走边讨论，一致的步调，一高一矮的矫健身影，让这个困意浓浓的夜起了涟漪。他们是在搞什么合唱比赛吗，还是突然兴致来了，情不自禁地哼唱呢？我抬头看着天上，黑蓝的天幕上缀着几颗星，半圆的月亮在树梢之上。夜儿宁谧，晚风兀自吟哦，瞬间赶走了困意，多惬意的时刻啊。我有多久没有好好地抬头看看了？我问自己，问温柔地夜，问天上的星月。诗意被纷繁的世事打断，匆忙的节奏打乱了原本的生活状态，人啊，总是在身不由己中徘徊！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小手被握在父亲的手里，我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步子。乡村的露天电影刚刚结束，吵嚷的人群渐渐散去。此刻，月光亮堂堂的，照着回家的路。父亲竟然哼起了小调，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我也一直认为父亲是不会唱歌的，而此时父亲的哼唱，是因为电影，还是因为月光呢？终于到家了，大门的“吱呀”声惊起了狗叫声，父亲轻轻呵斥了几句，狗进了窝。而我那夜很晚才睡着，上床以后，月光很好，还有一院虫吟、几声犬吠。

　　读高中时，一个夜自习过后的晚上，同桌硬拉着我到操场散步。偌大的操场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慢慢地走，有那么一刻谁都没有说话。不记得是我还是她，轻轻地唱起了歌：“当我还是小孩子，门前有许多的茉莉花……”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莫名地伤感和茫然，但又有莫名的欢喜充盈着我们的心。那些恼人可恨的难题，在月光下都统统地抛之脑后了。月儿正好，笑脸盈盈，我们走，它也走，真希望可以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

　　夜吟不觉月光寒，时光辗转，故人已远，月光空留一地斑驳疏影，荡漾着不再年轻的心。家园仍在，父亲已难再相见。当年一起唱歌的朋友去了遥远的大西北，不知道她还会忆起我吗，还会忆起曾经的月下吟唱么？印象中的好月色，仿佛只有在不识愁滋味的岁月里才有。当大地已然沉睡，梦就在枕畔时，我能在梦里再拉他们的手，同行一段路吗？

　　窗外是叫着的蟋蟀，邻屋有睡着的儿女，桌前淌着熟悉的月光，如何教人不想掬一把泪，给漂泊的游子，给异乡的诗行？

　　多么怀念那些月光下的吟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