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巍

　　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繁花》以其独特的光影美学，被誉为中国电视剧艺术的天花板。光线和阴影交替记录充满细节的画面，遮挡和窥视镜头捕捉角色情感的变化，《繁花》塑造出既神秘又富有诗意的氛围——这让人惊艳的视觉感受，其实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被一位画家完美地探索和实践过了。南唐画家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与王家卫的电视剧《繁花》这相隔千年的一画一剧，在审美表达上如此神似，可见真正的美一定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相互映照和对话。

　　今天说到顾闳中，当然是以画家名世，但是在创作《韩熙载夜宴图》时，顾闳中的身份与其说是画家，不如说是间谍。史载，韩熙载是北方望族，因战乱南逃，南唐后主李煜想授他为相，但是对于由北入南的官员又不放心，便命顾闳中趁夜潜入韩熙载宅邸，将夜宴的情况如实地描绘下来。顾闳中领命而行，在那个既没有照相机又没有摄像头的年代，全凭目识心记，真实地描绘了韩熙载纵情声色的夜生活，成功地刻画了韩熙载的复杂心境。听乐、观舞、歇息、清吹、宴散，五个场景既独立成章，又相互关联，巧借屏风形成的“转场”，足以让后世的电影艺术工作者叹服不已。用“艺术片”的态度创作一部“纪录片”，把“间谍”的身份彻底转化成“画家”，除了顾闳中，古今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史书上对顾闳中生平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我们只知道他曾任南唐画院待诏，为后主李煜画过肖像。但是，如同张若虚凭一篇《春江花月夜》就“孤篇盖全唐”，顾闳中也仅凭一幅《韩熙载夜宴图》便“孤幅压五代”，成为中国画家里最称职的“间谍”，也成为中国美术史上独一无二的传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