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
石家庄最具地方特色的剧种就是有着“戏曲活化石”之称的丝弦戏，它高昂激越、热情奔放，代表了太行山儿女的豪迈性情。上世纪五十年代，昆曲《十五贯》红遍全国，号称“一出戏救了一个剧种”。而丝弦戏《空印盒》也起到了同样的作用，丝弦剧团进京演出，受到中央领导接见，还被拍成电影在全国播放。去年11月21日，恰逢周恩来总理为石家庄市丝弦剧团题词65周年，笔者发起组织了线上纪念活动，为咱们的家乡戏点赞。
几代丝弦名伶的艺术成就
石家庄丝弦又名弦腔、弦索腔，是河北省特有的古老剧种之一，也是全国稀有的一个地方戏曲声腔剧种，石家庄地区是丝弦剧种发展的中心。丝弦剧种声腔为元、明流行于燕赵的小令。到乾隆年间，丝弦戏又曾进京向朝廷献艺，之后虽经百年，盛演不衰，且流传甚广。丝弦的演唱讲究“真声唱字、假声托腔”，尾部大跳翻高；丝弦表演追求热烈、火爆，各行当都有不同于其他剧种的程式动作，富有浓郁的乡土气息，涌现出了驰誉太行山麓的“四红”以及著名须生王永春和张永甲等杰出艺术家。
在解放前的老一辈著名丝弦艺人中，“正定红”刘魁显无疑是最具影响力的一位。他身材高大，扮相魁伟，嗓音洪亮，身段潇洒，表演朴实。在农村唱高台夜戏，八里地外，仍然丝丝入耳，字字清楚，观众称他是“铜嗓金喉”“丝弦大王”，当时曾有“三天三夜不合眼，也要看够刘魁显”之说。他的拿手戏有《打棍出箱》《张良辞朝》《李渊劝军》《调寇夜审》《海瑞搜宫》等。
1938年春，他和“获鹿红”王振全、琴师奚德义、鼓师卢保群等丝弦艺人，在石家庄创办丝弦“玉顺班”（即今石家庄市丝弦剧团前身），从此，丝弦剧种在城市扎根，并进入新的发展阶段。1947年石家庄解放后，他积极协助人民政府组织成立“隆顺合丝弦剧社”，带头排演现代戏。刘魁显平易近人，德高望重，深受群众爱戴，曾担任市丝弦剧团首任团长、市戏曲协会副主任、省市文联委员、市政协委员等。
“获鹿红”王振全是鹿泉区西龙贵村人，9岁拜丝弦艺人米良善为师学戏，初学小生兼丑，变声后改演武生，20岁时嗓音恢复，改演文武老生。他的嗓音圆润，唱腔质朴流畅，苍劲有力，表演认真细腻，讲究分寸，不文不火，恰到好处，深受观众欢迎。由于他的身材矮小，动作机灵敏捷，身段规范朴实，观众爱称他“二尺半”，又称“萝卜大生”，当地流行“宁可晚吃饭，也看二尺半”的说法。他先后在高盛班、二宝班、老贵班等班社担任挑梁主演，代表剧目有《访昆山》《樊城关》《二堂舍子》《出庆阳》《盘坡》《骂殿》等。此外，他生前曾口述100多出丝弦剧目和数万字的史料，1959年调入河北省艺术学校丝弦科任教，为继承丝弦艺术遗产和培养接班人花费了心血，作出了贡献。
王振全之子王永春，自幼随父学戏，工文武小生，很快就学会了《过山》的杨宗保、《卖凤簪》的高文吉、《下寒江》的薛丁山，初演折子戏，17岁开始演大戏，是文武不挡的小生演员。1938年，他拜“正定红”刘魁显为师，学习须生老生，演技大增，不久便成为丝弦戏闻名遐迩的演员。1957年，王永春率团赴京演出，曾为周恩来总理及其他中央领导人演出《空印盒》等剧，受到称赞。王永春天资聪慧，博学多才，练功刻苦，勤奋好学。他的表演有三绝：笑功、跪功、髯口功。经过多年的艺术实践，形成自己独特的表演风格——身段潇洒，动作优美，唱腔朴实，表演细腻。他善于从人物出发，巧妙地运用绝技，如耍展、踢靴、耍碗等，以展示人物内心活动。王永春平生为人一贯诲人不倦，对晚辈总是言传身教，有求必应。1986年他退休后，仍对青年演员进行指导，并参与兄弟剧团的排练工作。他曾任石家庄市丝弦剧团团长、河北省文联委员等职。
丝弦剧团应邀进京演出
敬爱的周总理对丝弦这一古老剧种十分关爱和重视，曾先后五次观看石家庄市丝弦剧团的演出，还为丝弦剧团亲笔题词勉励。石家庄的丝弦戏轰动了北京城，在我们石家庄文艺史册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1956年，市委委托文化局组织丝弦剧团进京演出，集中优秀演员著名须生何凤祥（“赵州红”）、张永甲、王永春，著名刀马武旦兼老旦刘砚芳，青衣花旦石连秀、袁雪萍，著名红净花脸“活奸臣”金双全、“一声雷”李铁山等组成演出团，省文化局派戏研室主任林岩带四五位戏剧作者来到市里，同市文化局毛达志、尚羡智等一起观摩了70多个剧目。经座谈研究，最后加工、整理出《空印盒》《赶女婿》《白玉杯》《调寇》《樊梨花灌药》《审老虎》等六台戏，加紧排练，准备进京，以实现老艺人刘魁显生前“背着二斗小米进北京唱戏”的心愿。
1957年11月5日丝弦剧团进京，11月11日在中国文联礼堂（王府井大街64号）演出《小二姐做梦》《空印盒》，周恩来总理、李富春副总理和钱俊瑞、田汉、陈荒煤、马彦祥、曹禺、欧阳予倩、焦菊隐、任桂林、张梦庚等上台接见演职人员，并与演员亲切交谈，合影留念。11月13日，周总理在中和戏院观看何凤祥、王永春演出的《调寇》，石连秀、张永甲演出的《赶女婿》。
五天之后，受周总理推荐和邀请，石家庄市丝弦剧团在中南海怀仁堂为中央首长演出《扯伞》和《空印盒》。演出结束后，周总理上台与演员亲切握手，并与全体演职人员合影留念。剧团同志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空白本子，想请敬爱的总理为丝弦戏写几句话，周总理当时并没有现场挥毫，他收下本子答应回去再写。11月21日，周总理写下了亲笔题词，充分表达了对丝弦剧团的殷切勉励：“发扬地方戏曲富有人民性的特长，保持地方戏曲的艰苦朴素和集体合作的作风，加强学习，努力工作，好好地为广大人民服务。”
除了在北京三次观看丝弦戏，后来，周总理分别在石家庄和天津又两度看丝弦戏，对这一稀有的地方剧种关怀备至。1959年9月，周总理视察岗南水库、黄壁庄水库后返回石家庄，当晚在铁路俱乐部观看丝弦剧团演出的《白罗衫》。演出结束后，周总理表扬了老艺人刘振山自制乐器的艰苦创业精神，并与全剧团演职人员合影留念。1966年3月，石家庄市丝弦剧团在天津演出，应邀参加在天津工人俱乐部举办的联欢会，演出了《小二姐做梦》。师雅香扮演“小二姐”，并为周总理清唱了丝弦《朝阳沟》选段，总理嘱咐要多培养徒弟，做到后继有人。
多年来，丝弦剧团没有辜负周总理的殷切期望，努力将地方剧种的优秀艺术发扬光大，该团演出的《空印盒》还由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成戏曲片。丝弦剧团的情况还通过文章被介绍到国外。1958年1月，石家庄市丝弦剧团赴朝鲜慰问演出。市丝弦剧团在肖野、栗曼晴、范文斌的带领下，随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第三分团到朝鲜进行慰问演出，历时四十余天，演出了《空印盒》《赶女婿》《金铃记》等十余出剧目共三十余场，受到中国人民志愿军指战员和朝鲜军民的热烈欢迎。
《空印盒》被拍成戏曲电影享誉全国
由毛达志改编的十场丝弦戏《空印盒》，讲述的是明代新任钦差巡按何文秀与老家院周能，乔装私访惩治贪官陈坚的故事。何文秀主仆二人凭借机智巧辩，躲过了贪官陈坚的恶奴暗算，却因所有旅店拒收外乡人，何文秀不得不借宿别处，酒后不慎将巡按金印丢在那里，被人密交给陈坚，陈坚以保卫察院之名胁迫何文秀。生死存亡之际，辛亏老家院周能想出妙计，从陈坚手中夺回金印，最后如期剪除赃官恶霸，大快人心。该剧的字里行间充满一种动人的灵性，戏剧性和文学性都属上乘。
1960年，长春电影制片厂将石家庄市丝弦剧团的代表剧目《空印盒》搬上了银幕。拍电影是大事，当时市文化局的领导亲自压阵，丝弦剧团连演员带乐队七八十人，带着衣箱、道具，去长春住了三个多月。石家庄“土戏”遭遇现代电影，磨合的过程充满波折。参与拍摄的演员回忆说：“有些老艺人唱了一辈子戏，什么抖袍袖、捋胡子、整帽子，这一套程式他都习惯了，你让他生活化，把他拿捏得受不了，大冬天拍戏拍得满头大汗。”饰演孙龙的李铁山，外号“一声雷”，是一位有着丰富舞台经验的老艺人。电影里一个拍门的镜头，拍了一天才通过，把手都拍肿了——戏台上没有叫暂停的习惯，演错了也得继续演下去，电影一条通不过，只能不停重拍。
在《空印盒》中，有一段耍帽翅的绝技，表现何文秀（小生）失落金印后，为寻对策而冥思苦想。王永春“耍帽翅”可以单翅上下摆动，也可以双翅一上一下摆动，或同时上下摆动，甚至旋转搅动等，让人目不暇接。表现人物苦思对策的状态，在丝弦中称为“耍展”。电影导演不了解动作的内涵，差点儿将这一段删去，后来经王永春提醒才保留了下来。王永春表演风格自然潇洒，尤重人物刻画。电影拍摄时，他正值壮年，悟性又好，对拍摄适应得最快。
电影《空印盒》上映后，丝弦火遍了全国各地。1961年，石家庄市丝弦剧团进行了一次足迹遍及河南、江苏、山东三省十市的巡回演出。巡演到徐州时，电影拷贝也恰好送到，人们看完电影都赶着来看真人，特别是看主角王永春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