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杰

　　小时候，每年秋天摘回山楂，母亲都会煮一大盆糖水山楂，装到罐头瓶子里，留着给我当零食。如今家里的果树因多年疏于管理，早已结不出果子了，母亲的手也关节变形，怕冷也怕热，不再适合做罐头了。我吃惯了母亲做的糖水山楂，总觉得买来的味道要差一些。

　　那天去梅姐家，她送给我一袋山楂，我忽然有了一种想自己煮一回糖水山楂的冲动。

　　记忆里，母亲处理山楂的方法很简单。她找来一支废弃的圆珠笔，将笔的上半部分去掉，留下笔管那部分，就变成了一头儿大孔、一头儿小孔的圆管，把它放到开水里煮一下消消毒，然后将洗好晾干的山楂拿来，将圆管对准山楂底部位置，用力地戳下去，山楂核就从山楂的另一头出来了，用不了多长时间，母亲就能处理好一盆山楂。

　　我学着母亲的样子，找来旧笔管，高温消毒，然后开始处理山楂，可才处理了三四个山楂，手指头上就磨出了泡，山楂核卡在笔管里，怎么也弄不出来。爱人比我也强不了多少，虽然没磨破手，可用了半小时才处理好十几个山楂。我们果断放弃，改用水果刀，把山楂切开去核。起初我们还把山楂从中间切开，让山楂保持完整的半圆形，后来越来越没有耐心，便不拘什么样子，只要把山楂核抠出来就行了。

　　好不容易把一袋山楂处理完，放到凉水里泡上，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只好打电话问母亲。

　　母亲告诉我，先烧一锅水，等水沸腾以后，把山楂倒进去，等锅里的水重新沸腾后，将山楂捞出来，放到凉水里。山楂凉透以后，重新换一锅凉水，把山楂放进去，撒上一袋白糖开始煮。在煮的过程中需要不时地搅一下，以免山楂粘在锅底上，煮到山楂表皮开始发黄时，尝一下山楂水的酸甜度，确定一下是否还需要放糖。等山楂表皮微微开裂，汤汁酸中泛着甜，山楂就煮好了，倒在大盆里晾上，变凉以后甜度会稍微提升一点儿，所以煮时不要弄得太甜了。

　　我严格按照母亲教给我的方法，认真地煮山楂，家里的白糖用完了，就暂时用黄冰糖代替。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小火熬煮，砂锅里的山楂终于变成了我记忆中的样子。我满心欢喜地把它们盛到盆里晾凉，可不知为什么，吃在嘴里怎么也吃不出母亲做的糖水山楂的味道。

　　给母亲送去一瓶我亲手做的糖水山楂，我把困惑讲给她听，母亲尝了一口糖水山楂，微笑着告诉我，她觉得我煮的糖水山楂很好吃，不用刻意追求她做出来的味道，有我自己的味道也挺好，她很喜欢。只要是我做的，里面有我的爱，她都喜欢。

　　后面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那一刻，泪水轻轻滑落脸颊，原来母亲对我的要求如此之低。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争取每个周末都回来，认认真真地给父母做一顿饭，不拘做什么，他们都会满心欢喜地说“好吃”，就像我小时候吃母亲做的饭一样。因为父母到了这个年纪，知道儿女爱他们，就足够了。

　　（作者：承德市双滦区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