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丽宏
端午,在民间是一个隆重的节日。
南方的端午宴,讲究“十二红”:四碗八碟,四冷、四热、四果鲜。红,是宴席上的主色调,红烧、红焖、红炖、红扒,还有凉拌的本色红,真是满桌红艳,一片繁华……而在北方,餐桌上的主角,永远是“粽子”。
有一首歌谣:“有棱有角,有心有肝。一身洁白,半世熬煎。”说的就是粽子,但细想,总觉又在比喻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呢?小孩子都知道。
北方的粽子,主料是糯米,外加栗子、红枣、五色豆,不加肉,因此口味清新香甜。包粽子,是一项技术活儿。宽宽的苇叶,围成叶碗儿,米豆装足,点缀上红枣、栗子;将苇叶一折一盖一裹一缠,最后用蒲草梗儿拦腰系住。一个有棱有角的粽子转瞬就碧绿绿地现身了。
有人说,粽子棱角分明的外形,象征屈原刚直不阿的品格;雪白的糯米,象征屈原廉洁清贫的一生;而那颗红枣,既象征屈原对楚国的赤子之心,又包含着人们对屈原崇敬眷念的火热之心。民间的说法,虽浅白,却也朴素直率。
我们所有的节日,固然离不开饮食文化,但饮食的背后都有着浓厚的人文精神。处于农历五月的端午节,因收留了一位伟大诗人的高尚魂魄,便拥有了充盈的内涵。
公元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挥军南下,攻破了楚国都城郢都。当铁骑闯开郢都的大门,老人孩子的哭声划破长空,一直主张联齐抗秦的三闾大夫屈原彻底绝望了。他不忍不甘,极度苦闷。农历五月初五这天,他来到汨罗江边,抱石投江,以死明志。
他把那些炽热的诗句,留在了岸上,留给了端午:“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他把澄澈的江水当作了身心最后的归属地。
从此,屈原精神成了端午节的节日魂,吃粽子也被赋予纪念屈原的意义。一个甜美的端午粽,包裹的其实是民间的缅怀和敬仰之情。
小时候,我对端午节的认知,完完全全来自于香甜软糯的粽子。每每端午清晨,梦里便闻到了粽子香。我们一起床便扑到厨房,看一眼满锅青绿,满足而惬意!急切切去洗了手脸,捞起一个,解绑绳儿,去苇衣,那晶莹的粽米,玉一般呈现!一口咬去粽尖儿,那种甜真是甜透了心,甜透了一生。
端午节上午,爹领着弟弟到姥姥家、老姨家、姑姑舅舅家送粽子;弟弟佩戴着香囊,兜里揣着艾草煮绿的鸡蛋,又神气又快乐。奶奶则在家里迎候着不断上门的亲戚和乡邻,大大方方接受着他们馈送的粽子。自家的粽子去了,亲朋家的粽子又来了。一来一去,亲情、乡情和粽香,蒸腾出芬芳馥郁的节日风味。
在村里,端午节和所有节日一样,是分享祝福、传递亲情的日子。如果谁家因什么意外没包粽子,那些来自四邻八舍和亲戚家的粽子,便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端午节,成了共渡难关的媒介和精神上抵挡艰难的盾牌。这些,殉国的屈原或许并不知道,他只是把自己的傲骨托付给了这个日子,为后世留下了一个芬芳的节日。我们真该为人间真情的传递向三闾大夫叩谢。
端午节,像裹粽子的苇叶,年年葳蕤,年年碧绿。它把所有的内容和精髓,细细密密包起来,让我们一叶叶打开,领略到人世间的美好滋味和情义。
端午临近时,身边的朋友就开始为节日做准备。他们去超市买糯米、红枣,到河边割蒲草梗儿,到山岗上采艾蒿,缝香包,包粽子,挂菖蒲,插艾蒿……我也能想象到,南方的龙舟粉刷一新,人们蜂拥江岸,赛龙舟,热热闹闹,轰轰烈烈。
而那个以生命为笔,填充了历史章节的人,让端午节承载了一种高贵的精神。那是端午的内核、端午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