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石家庄市赞皇县石臼山
□文/图 姚敏
金臼遗梦 古训传芳
关于这座山的得名,在赞皇民间还流传着一段意味深长的古老传说。
很久以前,石臼山下便有学堂教书授业,山间书声不断。可学堂里有一个年轻学子,不思读书,不求上进,整日游手好闲,心神不宁,一心只想着不劳而获,盼着能捡到金银,一夜富贵,从此逍遥度日。一天夜里,他独自在山中游荡,不知不觉行至山顶南端,忽见眼前金光一闪,竟出现一座朱红大门,门额上书“南天门”三个大字。门内云雾缭绕,一位妇人正推着石碾碾磨,碾上粒粒分明,皆是闪闪发光的金豆子。学子一见,喜出望外,满心都是暴富的念头,不顾一切就要冲进门去抢夺。守门妇人连忙阻拦,厉声将他驱赶。可他财迷心窍,执意要闯。妇人无奈,拿起一把笤帚轻轻一挥,便关上了天门。学子吃痛倒地,却意外发现那把笤帚竟是黄金所铸。他大喜过望,拿上笤帚刚走两步,又看到门口有一只闪闪发光的金臼,觉得金臼比手中的金笤帚更好,便丢下笤帚去搬金臼,心里觉得自己时来运转,富贵唾手可得。他抱着沉重的金臼踉跄下山,得意忘形间被山石绊倒,重重摔落山下,昏死过去。等他艰难醒来,怀中的金臼早已褪去金色,变成一只冰冷坚硬的石臼。富贵幻梦一朝破碎,他又惊又悔,气急攻心,顷刻丧命。
后来,乡人将这只石臼移至山巅,作为警示后人的信物,这座山也由此得名石臼山。这段传说代代相传,告诫后人:世间从无天降富贵,唯有勤学笃行,方能立身安命、成就人生。也正因这份劝善向学的寓意,石臼山更与文教结下不解之缘。
学宫千载 文星聚秀
石臼山之贵,贵在文脉绵长,贵在教化传芳。山之阳旧有学宫,是赞皇崇文重教的源头之地。自隋唐以来,书声不绝,弦歌不辍。《赞皇县志》明确记载:“石臼山,旧县学在焉,赞皇以为文星聚秀之地。”这座小山便成了赞皇千年文教的起点,成为一方文运昌隆的象征。岁月流转,学宫虽历经沧桑更迭,可崇文尚学之风早已渗入山石、融入草木,让这座小城之山始终萦绕着不散的书香。
隋唐至宋初是石臼山文脉最盛的岁月。山南学宫殿堂规整,廊庑有序,奉先师、传经典、授诗书、习礼义,四方学子负笈而来,寒窗苦读。这里远离尘嚣,清静安然,唯有清风明月相伴,圣贤典籍为友。一代代少年才俊从这里走出,或为官清廉、造福一方,或治学传文、教化乡里,或耕读传家、守正向善。石臼山以沉静与包容,见证着寒窗苦读的坚守,承载着百姓向善的期盼,更孕育着赞皇世代相传的淳厚民风。彼时的石臼山早已不只是一座自然之山,而是教化之山、文明之山、希望之山,是赞皇儒学真正的发源地。
北宋嘉祐二年(1057年),县城格局日臻完善,县令曹九章将县学迁入城中,可山南旧学并未废弃,依然作为文脉圣地被悉心守护。在赞皇人心中,这里是文运之根、教化之源,不可轻慢,不可遗忘。元明两代,文风更盛,地方官吏赵良弼、胡来朝等崇儒重教,先后对旧学宫修缮增建,补种林木,修葺殿宇,刊刻碑记,让千年文教之地长守庄严。历经千年风雨,石臼山不曾因岁月变迁而黯淡。
山以人名 人以山灵
在石臼山千年文脉长卷中,最耀眼的一笔,当数与唐代名相李德裕的千古相逢。李德裕(787—849年),字文饶,唐代赵郡赞皇人,与其父李吉甫同为晚唐宰相,是晚唐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李商隐誉其为“万古良相”,梁启超将他与管仲、商鞅、诸葛亮、王安石、张居正并列为中国古代六大政治家。他自幼聪慧,气度不凡,胸有丘壑,心怀天下。石臼山的清幽滋养了他的心性,山间的书声奠定了他的学识,先贤的教诲塑造了他的品格。
步入仕途后,李德裕历仕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五朝,两度入相。文宗时,他受朋党倾轧,由翰林学士出为浙西观察使;太和七年复入相位,又遭奸人排挤贬谪。武宗即位,李德裕再度执宰,外平回鹘,内定昭义,裁汰冗官,革除积弊,功绩赫赫,会昌四年进封太尉、赵国公,君臣相知,成为晚唐绝唱。宣宗即位后,他因位高遭忌,五贬为崖州司户,一生宦海浮沉,远放天涯,却始终清正刚直,初心不改,功业彪炳史册。而他少年读书立志的石臼山,也因这位贤相的文韬武略与家国情怀,文气更盛,声名远扬,成就了“一村六宰相、一山育良相”的千古传奇。
山以人名,人以山灵。李德裕与石臼山,相互成就,彼此辉映,成为赞皇文脉中最动人的篇章。后人登临此山,总会想起良相少年时的寒窗之志,感念他一生为国的赤子情怀。山间一石一径、一草一木,仿佛仍回荡着当年的书声与志气。石臼山也因此不只是读书启蒙之地,更是立志修身之所,是贤相风骨的摇篮,是后人砥砺品行的精神高地。
校坡夕照 古景留痕
因旧时设学宫校士,此山又名校坡山,“校坡夕照”为古赞皇十景之一,历来为人称颂。每至黄昏,夕阳西垂,余晖漫洒,染红山石,镀亮林梢,整座山笼罩在温暖静谧的霞光之中。远山含黛,近城生烟,槐河泛金,晚风轻扬,登高一望,天地澄明,心胸旷达。古往今来,文人墨客、乡贤父老多在此题诗抒怀,览景寄情,留下无数佳话。
明清至民国,石臼山以学宫遗址、摩崖石刻、山林胜境传世。山石斑驳,刻尽岁月沧桑;小径苔青,藏满历史足迹。这里是文人雅士的精神栖息地,也是百姓登高望远、祈福纳祥的好去处,人文风雅与人间烟火完美相融,让小山更添温情与诗意。岁月流转,旧学宫渐次倾颓,然文气未散,风骨犹存,石臼山在赞皇人心中的分量,从未改变。
公园新姿 文脉赓续
1998年,赞皇将石臼山辟为公园,依自然山势,续千年文脉,建成县城首座综合性文化生态公园——石臼山公园。山麓广植松柏,四季常青;园内右侧设儿童游乐区,童趣盎然;步道蜿蜒,亭台点缀,山石错落,花木扶疏,自然景致与人文底蕴相得益彰。山脊自北而南,筑聚秀、揽胜、翠微三亭,聚秀亭收山川灵秀,揽胜亭瞰全城风光,翠微亭拥满目青翠,登亭远眺,赞皇城郭尽收眼底,气象清新。
山顶最引人注目之处,便是李德裕石雕像。塑像巍然矗立,气宇轩昂,目光悠远,面朝西北,遥望故乡许亭村,一峰寄乡愁,一像承相业。峰麓石壁上,镌刻“校坡夕照”“石臼朝晖”“聚秀”等巨幅摩崖石刻,笔力遒劲,意蕴深沉,再现古景风韵,彰显千年文韵。山巅那只历经传说的石臼静静安放,无言诉说着天道酬勤、勤学为本的古老道理。
如今的石臼山公园,已是赞皇人朝夕相伴的心灵家园。一年四季,晨练者络绎不绝,朝沐清风,暮赏落日;盛夏黄昏,游人相聚,纳凉闲谈,笑语声声;寒冬时节,亦有人踏雪登峰,观朝晖映石,赏群山静美,在清幽之中体味山水与文脉交融之妙。昔日文教圣地,今朝幸福乐园;千年历史名山,铸就城市最美文化魂脉。
石臼山,一座小峰,立千年;一脉文韵,传万代。它以无声姿态诉说赞皇过往,以温润情怀滋养古邑今朝,以坚定风骨指引小城未来。风过山林,依旧是当年书声;日照石臼,依旧是文明之光。这便是赞皇石臼山,风物藏史,文韵流长,山不负人,人不负山,千年相守,万世流芳。
巍巍绵延的太行山深处,坐落着一座千年古邑,这就是石家庄南部、太行山中段东麓的县城——赞皇。这里钟灵毓秀,文脉悠长,群山环抱如屏,碧水蜿蜒似带,既有嶂石岩丹崖赤壁的雄奇,又有槐河轻波荡漾的温婉。在县城东南隅,一峰突兀秀丽,平地而起,不攀高、不竞险,却以一脉文韵静立千载,默默守护着古邑烟火,承载着一方根脉,这便是石臼山。
石臼山呈东北—西南走向,主峰海拔仅172米,相对高度不过40余米,山小而秀,石奇而雅。因峰顶天然形成凹臼,天工造物,浑然天成,故名石臼山;又因山阳旧时建有学宫,为一邑文教之源,士子云集,教化一方,故又称校坡山,自古便在赞皇享有名山盛誉。山上岩石峥嵘,草木葱茏,荆条、侧柏漫山而生,四季常青。远观如翠玉嵌于城中,近观则石骨含文,气韵内敛,自然之秀与人文之重相融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