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花溪·精读

萱草黄花忆旧年

2026年05月21日

  □李东旭

  

  在初夏的菜市,看见了黄花菜。

  鲜的黄花菜,是不多见的。平常吃的都是干的,叫金针菜。一把一把,金黄黄的,要吃时拿温水泡开。这鲜黄花菜倒是少见,嫩生生的,淡黄里泛着一点青绿。卖菜的是个老妇人,说这是自家院子里种的,就这几把,卖完就没了。我全买下了。

  黄花菜就是萱草的花。萱草,古人叫它忘忧草,这名字真好。

  《诗经》里就有萱草了:“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谖草就是萱草,说要把这草种在北堂阶下,让人见了就忘却忧愁。唐人孟郊的《游子》说:“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母亲倚门而望,阶下的萱草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游子还没有回来。这样一想,这小小的黄花,竟有些沉甸甸的了。

  我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里也有一丛萱草。不多,就那么七八棵,种在井台边上。每年五月,抽出一根根长长的薹,顶端结满了花苞,绿绿的,纺锤形,像一个个小橄榄。花苞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眼看着就从青绿变成淡黄。外婆说,摘黄花菜要那种将开未开的,最嫩,最鲜。

  鲜黄花菜是不能直接吃的,有毒,要拿开水焯一下,再放凉水里漂。漂过了,捞出来沥干,就可以炒了。外婆的做法很简单,切一点肉丝,拍两瓣蒜,锅里油热了,翻炒几下就行了。黄花菜吃起来滑滑的,嫩嫩的,有一丝特有的清香。再加上蛋花,做一碗汤,也是极鲜的。

  可我最喜欢的,还是外婆晒的金针菜。吃不完的鲜黄花,外婆就拿来蒸。蒸熟了,一根一根地排在竹筛子上,放到太阳底下晒。那几天,院子里就铺开了一片金黄。晒干了,收进布袋里,能吃一冬天。冬天里抓一把金针菜,泡开了,和肉一起炖,金针菜吸饱了肉汁,变得软软韧韧的,比肉还好吃。

  古人写萱草的诗很多,但大多是从忘忧这个意象上着笔,写怎么吃的倒不多。梁元帝有诗:“可爱宜男草,垂采映倡家。何时如此叶,结实复含花。”宜男草也是萱草的别名。

  我有个远房大姑,住在乡下,她家的院子里有一大丛萱草,长了十几年了,年年分株,越分越多。大姑每年都要晒好些金针菜,分给亲戚们。前年去看她,她还记得我爱吃,临走时给我塞了一大包,说自家晒的比外面买的干净。那包金针菜,我吃了好久。

  回到家,把鲜黄花焯了水,用凉水漂着。晚饭时炒了一盘,搁了点盐,别的什么也没放。那味道,清清淡淡的。吃着吃着,忽然想起“忘忧”二字。忘忧忘忧,并不是真的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人忘记忧愁。不过是在这寻常的日子里,有这么一点小小的慰藉,一份从舌尖暖到心里的意趣罢了。

2026-05-21 2 2 燕赵晚报 content_244626.html 1 萱草黄花忆旧年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