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井陉绵河岸边的非遗记忆

　　石家庄太行山东麓井陉县境内，绵河沿岸分布着一种古老的生活生产工具———水磨。绵河水磨是一种古代的民间工艺，2009年，井陉县的绵河水磨被列入河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井陉境内山峦起伏，河谷盆地错落其中。井陉因地形而得名，《太平寰宇记》说：“四方高，中央下，如井之深，如灶之陉，故谓之井陉。”井陉地势险要，为“天下九塞”之一。《吕氏春秋·有始》：“何谓九塞？太汾、冥厄、荆阮、方城、肴、井陉、令疵、句注、居庸。”《辞海》对陉的含义有三种解释：一是山脉中断的地方；二是灶边突出地方；三，通“径”。可见，陉是指山脉受河流切割而自然形成的横谷。由此可知，井陉的自然地理条件，相当适合安置设备，利用急流进行水力加工。

　　□文/图 沈立锋

　　绵河水磨简介

　　绵河水磨利用流水的巨大势能推动水轮转动，通过轴将动能输送到磨盘将米、麦、豆磨成面。石磨分为上下两扇，一般石磨以人力或畜力为动力，下扇固定，上扇能旋转。而水磨则是上扇固定，下扇旋转，把加工物磨碎。绵河水磨众多，主要坐落在绵河沿岸的地都、南峪、北峪、蔡庄、荆蒲兰、城关、河东、庄旺、西河、横口、南河头、罗庄、岩峰、固底、河西、冶里等村庄，水磨结构简单。绵河水磨在结构上主要由压扇、磨盘上扇、磨盘下扇、轮柱、水轮、铁蒺藜、木筛、连杆、粮斗、立柱等部件组成，都修在河的岸边近侧。当选定地址后，砌碹石洞，洞下流水，洞上搭建磨房。制作圆形水轮平卧洞下，轮柱直通屋内与石磨的下扇相连。水由洞旁入水口流入，冲击水轮旋转，带动石磨下扇，石磨上扇用铁链紧缚在木桩上，如此使得所磨的材料由上扇徐徐流入石孔中，经过石磨的摩擦成粉而出。水磨是靠巨大的冲力来推动的水利机械，适用于有一定落差、水量充沛的地方，它利用流水冲动水轮旋转的原理，替代畜力、人力推动磨扇运转，或者碾磨粮食，或者碾磨木粉用于制作佛香。

　　水磨在近代机器磨坊之前，是最先进、最省力、最方便的磨制工具，它利用水能，节省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对人类的农耕文明作出了巨大贡献，水磨运用大量的轴、轮等机械，充分体现了劳动人民在机械应用上的智慧。绵河水磨主要分为“老磨”与“季子磨”两种类型。“季子磨”又称“野河磨”或“柞磨”，为季节性使用，通常在秋后修建，于来年农历四月初八或小满节气后拆除，主要加工木粉或香面。而“老磨”为固定式，可常年运转，以磨制粮食面粉为主。绵河水磨利用水力进行粮食加工。水磨磨出的面粉易保存。磨出的面粉能保持粮食的营养和味道，用大瓮打实后能保存一年。

　　绵河水磨历史

　　水磨用水力作为动力，根据民间说法，水磨起源于东汉年间，时至晋代就出现了水磨。三国时期马钧发明的水转百戏大型歌舞木偶机械，应该是根据当时流行的水磨而设计。祖冲之在南齐明帝建武年间（公元494年至498年）于建康城（今南京）乐游苑造水碓磨，也是以水轮同时驱动碓与磨的机械。几乎与祖冲之同时，崔亮在雍州“造水碾磨数十区，其利十倍，国用便之”，这是水磨的最早明确记载。井陉绵河经过南峪、乏驴岭、蔡庄、天长、河东、庄旺等地，在北横口与南来的甘陶河一起汇成冶河。绵河水磨鼎盛时期是在清代中期，当时沿河水磨超过几百盘，蔡庄村最多时有18盘老磨。在绵河两岸把水磨俗称老磨，男女老少都懂得一个基本知识，就是老磨磨出的面粉细腻口感好，存放对头一年也不变质。根据雍正《井陉县志·艺文志》记载，明代万历年间井陉知县钟遐龄曾上呈《水磨》申请书；清乾隆二十七年刊本《正定府志》亦记载“井陉山多地少，其滨河者置水磨于急流”。《井陉县志料》记载：民国年间，井陉境内的绵河长约百里，而且上游水流湍急，水势凶猛，沿河乡村设置水磨经营水力加工业者，有一百三四十家。

　　随着历史变迁，水磨逐渐进入鼎盛时期。以前绵河两岸流传俗话，“家有连轴转，赛过做知县”，形容经营水磨的满意和富足。20世纪70年代，随着全国兴修水利工程，山西将娘子关大部分水源抽回本省境内，井陉县“引绵河水上山”灌溉农田，绵河时常出现断流，遇有汛期洪水暴涨，水磨就不得不停产。再加上电磨的挤压，导致沿用多年的绵河水磨停废绝迹。绵河道内长满了芦苇，不时看到一条杂草灌木淹没的引水河渠伸向废弃的老磨房，破落的旧磨房只留下残垣断壁，巨大的磨盘随意躺在河道里，静静地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在运转的部分水磨房

　　天长镇的两盘水磨，每天分早、中、晚三个班次进行作业，每个班次持续8小时。由于林榔条含有大量水分，因此每斤林榔条仅能磨出5-6两的“香面儿”。在正常情况下，每盘水磨每月能产出4-5吨“香面儿”。制作“香面儿”需要经过至少六到七遍的精细研磨。随着研磨的深入，木粉会飞扬起来，弥漫在整个工作空间中。特别是在夏季，屋内温度高得如同蒸笼，且不能完全开窗通风，因为木粉会被风吹散。因此，这份工作同样需要坚韧的毅力。制作“香面儿”需要经过多次精细研磨。水磨的磨盘分为两种，一种质地细腻光滑，适合磨制白面；另一种则质地粗糙，更适合磨制玉米面等杂粮以及“香面儿”。后者使用的磨石产自山西平定，其石料具有较高的热性。在研磨过程中，磨盘的温度能达到四五十摄氏度。这样的高温环境不仅有助于木粉中水分的挥发，还能确保在浸泡林榔条7天左右后，第一遍磨制时大量水分能逐渐被带走。经过六七遍的反复研磨“香面儿”可直接用于佛香的制作，无需额外晾晒。

　　在南峪镇张家洼村绵河河畔，沉寂了几年的水磨坊，如今又发出了有韵律的声响，它不仅唤起了村里老一代人的记忆，也唤醒了张家洼村人民致富的产业梦……“这个水磨坊已经有上百年历史，老辈人一直用它磨面粉，2016年发生特大洪灾将其损坏，水磨坊就此破落。”村人介绍说，“犹记得很多年前，跟着大人来这儿磨面，场面热闹繁忙，磨坊里男人磨面，女人筛糠，磨坊外等候的人们拉着家常，孩子们更是没闲着，你追我赶，咯咯咯地笑，这里承载了很多我们童年的欢乐。”

　　在乏驴岭、蔡庄，荆蒲兰河道中有几个老磨房在运转，走进昏暗的磨房，轰隆的响声传入耳鼓，弥漫着刺鼻的木粉味，一盘巨大的石磨在艰难地转动着。现存的水磨，已经不磨粮食，专磨木粉，当地俗称香面，是制作蚊香、佛香，卫生香的原料。把灌木树枝用粉碎机加工成碎段，用水浸泡三天，捞出来直接上磨，一般反复磨五六遍才能成标准木粉。一天可磨三四百斤，专供外地制香厂来车回收。主要供给宁晋、藁城、沧州、高碑店等地制香的客商，闲时也给村民磨些玉米面、豆面等。近年来，古老水磨艰难传承着，几乎绝迹。几盘仅存的水磨成为影友们“考古”的珍贵活化石。随着时代的发展，水磨技艺在传承中不断创新，满足现代人对健康绿色生活的追求，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绵河水磨技艺不仅保留了传统文化，也通过代代相传，为当地文化和经济带来了深远影响。

　　■五代彩绘散乐浮雕。